出口處沒有看守。洞穴的盡頭是一道天然的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透過，暗紫色的光從石縫外面滲進來，把巖壁染成一片不祥的顏色。
蕭澤第一個擠出去，身體卡在石縫中間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頭往外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擠，出去了。
詩豫跟出去，峻知跟出去，雨恬跟出去，莉可跟出去。星璇最後一個出來，肩膀蹭著巖壁，制服袖口被颳了一道口子。
沒有人。出口外面是一塊寬闊的岩石平臺，平臺邊緣就是萬丈深淵，遠處的天冠山頂峰籠罩在灰黑色的雲層中，雲層裡有光在閃，不是雷電，是某種更沉、更悶的、像心跳一樣規律的光。
平臺四周空曠得不像話，連一塊能藏人的石頭都沒有。
“不對。”星璇的聲音很小，被山風吹散了。然後壓迫感就壓下來了。不是從某一個方向來的，是從頭頂、從腳下、從每一寸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同時湧進來的，像有人把整座天冠山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膝蓋彎了，手撐著巖壁穩住身體，骨節泛白。其他人也一樣，蕭澤半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詩豫的登山杖戳在岩石縫裡，撐著他沒有跪下去；峻知咬著牙，眼鏡歪了，沒有手去扶；雨恬蹲著，把臉埋在膝蓋裡；莉可抓著星璇的手臂，指甲陷進他的袖口。
“歡迎。”聲音從平臺盡頭傳來，不高不低，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司歲從雲層的陰影中走出來，制服筆挺。
他手裡沒有精靈球，甚至沒有握拳，雙手垂在身側，姿態鬆弛，像散步一樣朝他們走來。
他站在平臺中央，腳邊就是萬丈深淵，但他站得很穩，風從他身後灌過來，吹得衣襬獵獵作響，他紋絲不動。
“司歲……原來如此，是創世隊的幹部在看守這裡嗎？！”蕭澤從半跪的姿勢撐起來，膝蓋在發抖，但他站住了。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的、發顫的。
峻知偏頭看他。“蕭澤……他是……”
“暗殺組的組長。曾經殺死過我一次，雖然我後來被複活了，但他的實力毋庸置疑。”蕭澤的聲音不抖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唸一份用血寫成的履歷。
司歲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他掃了一眼面前這群年輕人，目光從蕭澤臉上移到星璇臉上，從星璇臉上移到莉可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這裡不止是我。小朋友們，離開吧。我們創世隊對於人類還是很和善的。”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小孩。星璇從巖壁上直起身，膝蓋還在發抖，但他站直了，從莉可手裡抽出自己的手臂，把她擋在身後。
“我們不可能就此退縮的。”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像釘子釘進木板。
司歲嘆了口氣，那個嘆息裡沒有無奈，沒有憐憫，只有一種“那就這樣吧”的、帶著一點點遺憾的平淡。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朝外，點開一個影片。
竹蘭倒在地上，烈咬陸鯊趴在她身邊，眼睛閉著，鱗片上全是焦痕。大吾的半截披風蓋在自己身上，披風也被燒焦了，邊緣還在冒煙。米可利靠著斷裂的石柱坐著，頭垂著，看不清臉，但胸口的起伏很弱很弱。渡的斗篷散落在地上，人不在畫面裡。
他們身後站著一個人，深灰色大衣，領口豎起來，手裡提著那個銀色的手提箱。宙斯。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嘴角微微翹著，目光沒有落在那些倒地的冠軍身上，落在他身後那道巨大的、銀白色的、正在發光的輪廓上。
阿爾宙斯。它的眼睛是赤紅色的，和機械阿爾宙斯一模一樣，瞳孔裡沒有焦距，沒有情緒，只有一片被控制住的、空洞的光。
司歲把手機收回去，螢幕暗了，平臺重新陷入暗紫色光和灰黑色雲的籠罩。
“來晚了嗎。”
蕭澤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很輕，很乾，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星璇站在莉可前面，拳頭攥緊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他看著司歲，目光穿過司歲，落在雲層深處那道隱隱約約的銀白色輪廓上。他的手伸進口袋裡，指尖觸到索羅亞克的精靈球。球體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熱。
司歲的聲音從平臺中央傳過來，不高不低，和剛才說“歡迎”時用的是同一種語調，像在唸一份準備好的稿子。
“你們一定想過去吧？對吧？”他把手插進口袋裡，姿態鬆弛，像在和朋友閒聊。“你們一定想要拯救這個世界吧！”
蕭澤站在平臺邊緣，膝蓋還發著抖，但他沒有往下跪，撐著站住了。星璇側身擋在莉可前面，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攥緊了一顆精靈球，球體被他掌心的溫度捂得發燙。
“但是，我們創世隊在做的正是拯救這個世界。”司歲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要給這句話留出消化的時間。
“換句話說，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你們了。”他的嘴角翹起來，那個弧度不是嘲諷，是陳述，是一種“我只是在說事實”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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