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的聲音像冰錐一樣刺入空氣:“呿,一群自以為是聽不進勸的小鬼。”他的嘴角扯開一道冷冽的弧線,目光裡滿是施捨般的憐憫。“神明向來都是慈悲為懷,放心,我心善。馬上就把你們和你們的寶可夢送往那個世界!”他猛地揮手,指向懸浮半空的阿爾宙斯。
“阿爾宙斯!”
阿爾宙斯動了。它的身體沒有移動,但它眼中那道空洞的紅芒猛地炸開。烈空坐和奈克洛茲瑪的身體在同一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喉嚨。資料流從它們身上浮起來,不是慢慢浮的,是像有什麼東西從皮膚下面往外湧,把鱗片、羽毛、肌肉、骨骼,把它們存在的一切,拆解成無數細密的、發光的、正在迅速消散的程式碼。
“既然整個世界都是由它創造,由它收回這份資料——便再合適不過了。”宙斯張開雙臂,姿態像在擁抱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畢竟,無論是物質,甚至是宇宙,空氣,在它眼中也只不過是一串程式碼和資料類的東西罷了。刪除掉就好了!”
烈空坐的尾巴在消散。從尾尖開始,鱗片化作光點,像被風吹散的灰燼。它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尾巴,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困惑的鳴叫。奈克洛茲瑪也在消散,暗金色的光點從它身體上剝落,像一盞正在被擰滅的燈。
“不好……烈空坐!”星璇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他往前邁了一步,手伸向烈空坐的方向,指尖夠不到。
“他們的身體在消失!”蕭澤的拳頭攥緊了,青筋從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具甲武者的精靈球自己彈開了。光芒落在廣場上,具甲武者龐大的身軀從光中現身,腿撐在地面上。它舉起前爪,那團白色的、半透明的、由無數細密線條編織而成的框架在它掌間展開。資料流從框架中湧出來,不是攻擊,不是防禦,是覆蓋——覆蓋在烈空坐和奈克洛茲瑪正在消散的身體上,像一層透明的、流動的皮膚。消散停了。光點不再從烈空坐的尾巴尖上剝落,奈克洛茲瑪重新凝聚。資料流從它們身上退去。
“什麼……”宙斯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不是那種誇張的震驚,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錯愕。他的目光從烈空坐身上移到具甲武者身上,又從具甲武者身上移到星璇臉上,再從星璇臉上移回具甲武者身上。那隻蟲子,前肢上還殘留著白色框架的餘光,甲殼在暗紅色的光照下泛著沉穩的、不屬於這個戰場的光。
“一隻蟲子,怎麼可能擁有創世神的職權?!”
星璇沒有回答。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顆治癒球,球體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燙,像一顆剛被點燃的心臟。他看著具甲武者,具甲武者沒有看他,它的紅色眼睛一直盯著宙斯,前肢的白色框架已經收攏了,但它的身體微微壓低,六條長腿撐開,像一座即將發射的炮臺。
“不是職權。”星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像釘子釘進木板,像石頭沉進湖底,“是它自己掙來的勇氣。”
“可惡……模仿神明的雜碎!”宙斯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他的手指向具甲武者,指尖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有什麼東西脫離了他預設的軌道。“阿爾宙斯!先把那隻蟲子碾死!火系的制裁光礫!”
阿爾宙斯眼中的紅芒轉向,喉間凝聚的光從無色變成赤紅,火屬性的能量在它口中壓縮成一顆比之前更亮、更燙、更致命的光球。光柱噴出,直指具甲武者。這一擊不是試探,是處刑。
“蒂安希!”星璇的聲音幾乎是和光柱同時彈出的。蒂安希從精靈球裡現身,鑽石光芒在暗紅色的廣場上炸開,雙牆在具甲武者身前交疊——光牆,反射壁,淡藍色的光膜一層一層地鋪開,像一面被疊了無數層的透明盾牌。火系制裁光礫撞上第一層光牆,光牆裂了;撞上第二層反射壁,反射壁也裂了。光柱的亮度衰減了一半,但沒有停,繼續向前。
“艾路雷朵!”蕭澤的指令與星璇的尾音重疊。艾路雷朵的身影從側面切入,臂刃上凝著冷冽的銀白色光,一刀劈下。制裁光礫被從中間分成兩半,火焰擦著具甲武者的甲殼兩側流過,在它身後的地面上炸開兩道焦痕。具甲武者站在雙牆後面,連位置都沒有移動過,前肢的白色框架沒有展開,它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被劈開的光從自己身體兩側滑過。
宙斯的笑容收斂了。不是消失,是變了一種質地,之前的笑是俯視的、施捨的、把對方當成螻蟻的笑。現在的笑收了弧度,深了底色,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睛裡。“無妨。”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只不過讓你們的掙扎多些時間。”他的目光從蒂安希身上移到艾路雷朵身上,從艾路雷朵身上移到具甲武者身上,又從具甲武者身上移到星璇和蕭澤臉上。他看得很慢,像一個收藏家在仔細端詳一件剛入手的藏品,目光從他們的臉上掃過,又掃回來,最後落在星璇身上。“不過,請讓我換一種態度對待你們。最起碼,你們開始讓我感到有興趣了。”
天冠山的風又起了。不是自然的風,是從阿爾宙斯身上湧出來的、裹著暗紅色物質的、帶著灼燒感的風。宙斯站在那陣風裡,大衣下襬獵獵作響,手提箱握在手裡,指尖搭在提手上,不緊不慢,不急不躁。他看著星璇,像在看一個終於值得他抬眼的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