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錫被夫人哭鬧得心煩,入內勸解道:“夫人息怒,且低聲些。柴進此人,背景特殊,與梁山……關係匪淺。”
“如今本州商貿,茶鹽絲帛,多有仰賴其處。他勢力盤根錯節,在滄州經營數代,輕易動他不得。此事……暫且壓下吧。”
劉夫人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拭去眼淚,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母獸護犢般的狠厲。
“老爺是怕得罪人,怕亂了你的太平官帽!他們敢做初一,我們便不能做十五?老爺不便出手,難道就不能借他人之力?”
劉錫心中一動,屏退左右,低聲問:“夫人有何主意?”
劉夫人眼中閃過恨色,壓低聲音:“老爺可記得高廉那廝?”
“自然記得,他當年還是我手下的通判。”
劉夫人道,“妾身聽聞,當年高廉的岳父殷員外,因貪圖王倫的茶樓產業,便勾結清池縣縣令趙金傑,誣陷王倫,將其下獄,欲置其死地,結果卻逼反王倫,將那趙金傑殺了,此事是不是真的?”
“確有其事!”劉錫點頭道。
“這不結了,那高廉如今想必是對王倫也忌憚不已,且妾身聽說,那柴進當年亦曾資助過王倫,以至於王倫方能如此迅猛崛起。”
“老爺何不修書一封,暗中遞予高廉,將柴進如何包庇賊寇、與梁山往來之事如實相告?”
“你是想讓那高廉去動柴進?”劉錫問道。
“自是如此,那高廉有法術在身,朝中又有高太尉這般靠山。屆時,由他出手對付柴進,無論成與不成,都與老爺無干。即便將來梁山問罪,也有高廉和他背後的高太尉頂著。”
劉錫在房中踱步良久。夫人之話,雖夾帶私憤,卻也點出關竅。
柴進與梁山勾結日深,已成地方一患,自己確有力難及之處。
高廉與王倫有舊怨,且有靠山,手段狠辣,正是借力打力的絕佳人選。即便事有不諧,也可將干係推脫乾淨。
“罷了,便依夫人之言。”劉錫終於下定決心,回到書房,親自用暗語修書一封,備述柴進“交結巨寇梁山,藐視王法,恐成地方大患”云云,封好後喚來一名絕對心腹,令其喬裝改扮,星夜送往高唐州。
卻說高唐州知府高廉,此刻心情亦是陰鬱。
他那岳父殷員外,自那年貪圖王倫茶樓不成,反被王倫手下的朱貴、杜遷等人設計擒拿,於荒山野嶺中吊了一夜,雖僥倖撿回性命,卻落下嚴重的心悸風寒之症,身體一直垮著。
前些時日,他聽聞王倫率領梁山大軍橫掃淮西,連破重鎮,生擒李助,逼走王慶,聲勢如日中天。
這殷員外本就心虛驚懼,聞此訊息,更是日夜不安,彷彿看到王倫那把利劍隨時會懸到自己頭上,不過旬日,竟在驚懼交加中一命嗚呼。
高廉與內弟殷天錫剛剛辦完喪事,心中對王倫乃至與王倫關係密切的柴進,正是恨意翻湧、無處發洩之時。恰在此時,接到了劉錫這封暗藏機鋒的書信。
書房內,燭火搖曳。高廉看完信,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將信遞給一旁咬牙切齒的殷天錫。
殷天錫草草看完,猛地一拍桌子:“姐夫!劉知府所言甚是!那柴進老兒,仗著祖上虛名和幾個臭錢,專一收留包庇與咱們作對的賊胚!”
“王倫那狗賊當年能成事,沒少得他資助!此等人物,分明就是梁山放在咱們眼皮底下的釘子、錢袋子!不除之,難消我心頭之恨,也難告慰父親在天之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