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太公濃眉緊緊鎖成一個川字,溝壑縱橫的臉上肌肉緊繃,他猛地閉上雙眼,如同在腦海中急速翻閱著獨龍崗方圓百里的山川地理詳圖。周圍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追兵重整的嘈雜。
僅僅一息之後,他霍然睜眼,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有!從此處再前行約三百五十步,官道左側密林深處,確有一條几乎被老藤野蔓完全遮掩廢棄多年的採藥小徑!那路…極其隱蔽,若我沒記錯,應是能蜿蜒通往臨湖集方向!”
他語速極快,但隨即語氣變得異常沉重,甚至帶著一絲絕望。
“只是那條路荒廢多年,崎嶇異常堪比蜀道,亂石犬牙交錯,荊棘密佈如鐵網,腐葉堆積深可沒膝!最要命的是,最窄處僅容一人一馬側身勉強擠過!馬車……”
他痛苦地看了一眼王倫隊伍中那幾輛沉重、尤其是那輛特製的減震馬車,無奈而決絕地搖搖頭。
“是絕對絕對過不去的!若要硬闖,唯一的結果就是車毀人亡,卡死途中!”
王倫目光銳利如電,沒有絲毫停頓浪費在無用的情緒上,再次追問,直指核心生存關鍵。
“附近有無地勢極為險要,可供我等暫時據險而守的咽喉之地?!”
強衝前方那三百精銳步卒構築的鋼鐵防線,無異於以卵擊石,頃刻間便會被射成刺蝟;放棄馬車和車內女眷走那條几乎不能稱之為路的羊腸小徑,更是自絕後路,絕無可能!
那麼,眼前唯一的選擇,就是搶佔險地,固守!等待那渺茫卻可能存在的變數或援軍!
“有!”李應急速介面,他對周遭地形的熟悉此刻成為了最後的希望。
“從此處前行不到二百七十米,官道左側有一條不起眼的岔路,路口有塊半埋的斷裂界碑。”
“從路口往裡走六里多路,便可到達‘鷹愁澗’!”
“那是一處絕壁深澗,澗深超百丈,澗底水聲轟鳴如雷!只有一條天然形成的狹窄石樑通向對岸澗口,那石樑寬不過六尺,兩側皆是萬丈深淵,形同鬼門關前的懸空棧道!
澗口後面是一小片三面環崖、如同刀劈斧削般的葫蘆狀凹地,地勢奇險,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只要守住那石樑入口,縱他祝彪有千軍萬馬,一時半刻也難撼動分毫!”
他語速飛快地描述著,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絕處逢生的希望之光,但隨即被更深的陰霾與苦澀徹底覆蓋。
“只是……唉!那凹地進去容易,出來難!其內不過數畝大小,怪石嶙峋,寸草難生,既無水源亦無糧草,實乃絕地!”
“若被祝彪那廝反應過來,只需派重兵堵死石樑另一端,甚至不需強攻,只需圍困數日,我等便是甕中之鱉,糧盡水絕,軍心自潰,插翅難飛!實乃……九死一生的絕地!”
“全軍轉向!退守鷹愁澗!”
王倫斬釘截鐵,聲音中沒有絲毫猶豫與彷徨,彷彿選擇的並非一條絕路!死地意味著生機渺茫,但也意味著有一線憑藉天險固守的希望!
那狹窄無比的石樑入口,將是抵消祝彪龐大兵力優勢和騎兵衝擊力的唯一屏障!只要能守住入口,就能贏得寶貴的喘息時間,就能存在一線生機——無論是外部援軍還是內部突破——爭取到最關鍵的機會!這是絕境中唯一、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命令如同疾風般迅速傳達至每一名士卒耳中,整個隊伍沒有絲毫混亂,立刻調轉方向,如同一條負傷卻仍具威脅的巨蟒,掙扎著、堅定地撲向那條通往鷹愁澗的晦暗岔路。
岔路入口灌木叢生,幾乎難以辨認,路面比官道更加陡峭狹窄,佈滿鬆動碎石和猙獰裸露的樹根。
沉重的馬車行進變得異常艱難痛苦,車輪不斷深陷又艱難拔出,拉車的馬匹渾身汗溼如雨,肌肉顫抖,奮力拉拽,車軸不斷髮出令人心悸的、彷彿下一刻就要斷裂的呻吟,隊伍整體前進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如蝸牛。
車廂內每一次劇烈的顛簸晃動,都引來女眷們無法完全壓抑的低聲驚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