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寨傾巢而出,大小船隻三百餘艘,載著近四千人馬,浩浩蕩蕩地駛出迷霧區域。
誰知,他們甫一離開相對安全的迷霧籠罩區,甚至還未完全展開陣型,襲擾便如影隨形而至。
時而不知從何處射來一陣精準異常的冷箭、火箭,專射船隻和露頭的嘍囉;
時而幾艘輕捷的“鬼卒”快艇如幽靈般掠過,帶著裝滿油罐的火排,試圖引燃船隻;
待到夜晚宿營時,水下更是傳來令人心悸的鑿船聲,雖有網阻攔,卻依舊攪得人心惶惶;
最令人膽寒的是那超乎尋常射程的梁山弩箭,隔著四五百步的遙遠距離,都能偷襲到黑水寨的頭目和關鍵位置的舵手。
魚得源幾次暴怒,派兵試圖追擊那些膽大包天的梁山小隊,可對方卻滑溜異常,未等追兵靠近便憑藉快船和對地形的熟悉迅速遠遁,更可恨者,還會在撤退途中設下簡易卻惡毒的反步兵陷阱,或是用冷箭回頭射殺追得最兇的追兵。
一支五百人的追擊隊因追得過深,脫離主力,竟被數支突然出現的梁山戰隊聯手合圍,利用岸上地形優勢,幾乎將其全軍覆沒,僅有寥寥數人僥倖逃回。
一日下來,龐大的船隊竟只能如同蝸牛般推進三十餘里,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低落下去,人人自危,疑神疑鬼,看哪片蘆葦蕩都覺得裡面埋伏著梁山的殺神。
“氣煞我也!王倫懦夫!梁山鼠輩!有種出來真刀真槍幹一場!”魚得源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一拳拳砸在船舷上洩憤,木屑紛飛。
西門慶面色凝重地勸道:“二哥,息怒。賊人倚仗有千里眼,強弩等利器,避而不戰,專行騷擾疲敵之舉。我等這般與之糾纏,空耗力氣,折損兵馬,實屬不智。還需從長計議。”
又這般提心吊膽地行了三、四日,黑水寨隊伍沿途又經過數個村莊,卻皆如魚得源之前所探一般,空無一人,不見半點菸火氣息,連水井都被填埋了不少。
存糧告罄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每個人心頭,連一向鎮定的喬道清,此刻眼神中也透出了一絲心慌。
他召來西門慶,語氣沉重:“四弟,如今敵暗我明,賊人狡詐,形勢堪憂。”
“你心思縝密。能否設法組織一支精幹探事,避開梁山耳目,務必探明周邊百里之內,何處尚有存糧之鄉,或是可安全通行之路徑?若後續村莊皆如此地一般空無一物,只怕未到臨湖集,我軍便已糧盡援絕,不戰自潰了!”
“大哥,探事之事,關乎全軍生死,小弟自當萬死不辭!”西門慶面露難色,語氣懇切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
“只是……小弟初來水寨不久,根基淺薄,手底下真正能辦這等機密要事、可堪驅使的人手實在不多。”
“前番在臨湖集佈置,又折損了些得力人手,如今更是捉襟見肘。小弟唯恐人手不濟,行事遲緩,萬一耽誤了哥哥的大事,動搖了我軍根本,那小弟真是百死莫贖了!”
他巧妙地將難處擺出,試圖婉拒這份危險且可能毫無收穫的差事。
喬道清如何不知他這滑頭心思,無非是怕擔責任、怕冒險。
但眼下正值用人之際,倪麟被擒,寨中能用且心思靈巧之人,確實以西門慶為最。於是,他心中雖有不悅,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溫言安撫,並許以重利。
“四弟過謙了。你的能力,為兄深知。人手不足之事,無需掛懷。如今倪麟已陷敵手,其麾下尚有千餘兒郎,群龍無首。”
“今日起,我便將倪麟舊部交由你來統領!你從中盡情挑選精幹得力之人,充入你的探事隊伍。此事關乎我軍生死存亡,非智勇雙全如四弟者不能勝任!你只管放手去做,一切有我擔待!”
西門慶聞言,心中先是一驚,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接收倪麟舊部,意味著他的實力將瞬間暴漲,在黑水寨的地位也將更加穩固。
他見推辭不得,也知道再推脫反而顯得心虛,引人猜疑,當即神色一肅,躬身抱拳,作出一副感激涕零、慨然領命的姿態。
“既然大哥如此信任,將這等重任與倪三哥的舊部託付於小弟,小弟……小弟還有何話說!定當竭盡全力,肝腦塗地,也要為我大軍探明前路,尋得一線生機,以報大哥知遇之恩!”
接下命令後,西門慶迅速行動,憑藉其籠絡人心的手段和新得職權,從倪麟舊部那千餘人中,甄選出五十餘名看起來機靈乖巧、口齒伶俐、眼神活絡且略有些拳腳功夫傍身的嘍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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