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過謙了。如今官家既重‘人皇之道’,欲效仿上古聖王,立不世之功業。”
“那麼,開疆拓土,收復我漢家故土燕雲十六州,以彰華夏正統,揚大宋國威,這豈不是順應天命、彰顯功德之壯舉?正合陛下修行‘皇道’之需啊!”
王倫心中雪亮,童貫這是要借“皇道功德”這面大旗,來行推動北伐之實。
他暗中早已得知,童貫力主聯金滅遼,意在藉此戰功鞏固權位,青史留名。
但此議在朝中阻力極大,尤其是與蔡攸一黨勢同水火,爭執不下。
“樞相所言,自是堂堂正理。收復燕雲,乃列祖列宗之夙願,亦是天下漢民之心結。”
王倫先是肯定了目標的正當性,隨即語氣微沉,透出幾分審慎。
“然,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陛下初涉‘皇道’,首重內修德政,穩固國本。”
“若根基未固而倉促興兵,萬一戰事遷延,損耗國力,甚至……有挫敗之虞,豈非與積累功德之初衷背道而馳?”
他話語委婉,但暗示的風險清晰無比——打敗了,非但無功德,反而有損聖德。
童貫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對王倫這番謹慎乃至近乎消極的態度頗為不悅,但他城府極深,面上依舊帶著笑意。
“先生有所不知,如今遼主昏聵,國勢衰微,已成累卵之勢。而我大宋兵精糧足,更有金國為援,正是千載難逢之良機!”
“若能一舉克復燕雲,則陛下武功赫赫,足以比肩秦皇漢武,此等開疆拓土之功,豈是尋常修德政、施小惠所能比擬?”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誘惑。
“屆時,陛下‘皇道’大成,指日可待!還望先生能體察時局,在官家面前,多多陳說北伐之利,促成此事。”
“此乃為國建不世之功的良機,先生若能助成,亦當名垂青史,與國同休啊!”
王倫心中冷笑,童貫只看到遼國之衰,卻選擇性忽視金國之狼子野心,更對大宋軍隊真實的戰鬥力過於樂觀。
他深知這場北伐即便僥倖成功,也是前門驅虎後門進狼,遺禍無窮。
他沉吟片刻,迎著童貫灼灼的目光,緩緩說道。
“樞相拳拳為國之心,王某深感敬佩。北伐之事,關乎國運氣數,陛下聖心燭照,自有乾坤獨斷。”
“在下不過一介布衣,蒙陛下不棄,得以鑽研古學,實不敢妄議軍國重事,以免干擾聖聽。”
他話鋒一轉,將重點引向實處:“況且,樞相亦知,‘皇道’根基在於德政澤被蒼生,使萬民歸心,國力強盛。”
“若北伐欲成,其前提必是國內政通人和,糧草軍械充盈,將士上下一心,有必勝之把握與萬全之準備。”
“樞相或許當先著力於此,整飭軍政,掃除積弊,使陛下親眼見到此等堅實根基。”
“屆時,陛下為成就‘皇道’功業計,又何須我等微末之人多言?必會乾綱獨斷,鼎力支援。”
這番話,王倫說得滴水不漏,既未明確反對北伐,也未答應為童貫進言,反而將皮球巧妙踢回。
他強調內部整頓與實力準備才是打動皇帝的關鍵,暗示童貫應先去解決蔡攸等人的掣肘,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而非寄望於他一個“方外之人”的空口遊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