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卒帶著濃重的酒意,含糊不清地說道。
“劉頭兒那天是發了筆橫財,但也嚇得不輕。你是不知道,那杭州城的流言來得那叫一個快!沒兩天就把汙水潑到了呂仙師頭上,說我們是為了給他獻美人才屠了黃家莊。”
“那時劉頭兒還在外掃蕩,他聽到這流言,怕啊,這事要是被上面追究下來,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到嘴的肥肉又捨不得全吐出去……就把……就把大部分人都處理了,想著死無對證。
只留了那個最美、年紀也最小的黃家么妹,想著偷偷拿去進獻,說不定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黃裳的呼吸幾乎停止,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四肢一片冰涼。
么妹……是他那個年僅十五、天真爛漫、最受父母疼愛,喜歡跟在他身後“哥哥、哥哥”叫個不停的小妹黃鈺!
“然後?屁的然後!”那兵卒啐了一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黑吃黑!在他們押送那小娘子和財物回來的半路上,還沒到主力大營呢,就被人給劫了!連人帶東西,都沒了蹤影!
劉頭兒回來臉都是綠的,屁都不敢放一個,只說是遇到了硬點子,折了幾個兄弟。
我看啊,他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那黃家么妹,是生是死,落到誰手裡,是又被轉賣了還是……鬼才知道!”
訊息到此戛然而止。
黃裳呆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大部分家人,確認被害,屍骨無存。最小的妹妹,曾被擄走,意圖作為獻媚的禮物,卻在途中被神秘人物劫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一種難以言喻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席捲了他,比單純的悲痛更加複雜,更加殘酷。
一方面,是得知絕大多數親人確已慘死的、最後的、也是最殘酷的確認,那意味著他連收斂遺骨、入土為安都做不到;
另一方面,是小妹黃鈺“可能”還活著的訊息。
但這希望是如此渺茫,如此殘酷。
她是否還活著?如果活著,落入了何人手中?是另一夥更兇殘的匪徒?還是某個有特殊癖好的豪強?她正在經歷什麼?
每一份“可能活著”的猜想,都伴隨著無數種更可怕的可能性,如同無盡的噩夢,折磨著他的靈魂。
接下來的日子,黃裳打探到了劉老三及其核心黨羽所在小隊的駐紮位置——那是在大營西側邊緣,靠近一片荒蕪山麓的相對獨立區域。
據說,正是因為這支小隊行事過於狠辣無忌,劫掠時吃相難看,連其他明教部隊都對其敬而遠之,不願與之毗鄰。這種孤立,此刻卻成了黃裳復仇的絕佳掩護。
月黑風高,子時剛過。
營地裡大部分割槽域都陷入了沉睡,唯有巡邏隊規律的腳步聲和遠處刁斗時斷時續的敲擊聲,打破著夜的寂靜。
一道幾乎完全融入濃稠夜色與帳篷陰影的黑影,動了。
他的動作輕盈得如同狸貓,迅捷得如同鬼魅,對營地佈局瞭如指掌,精準地避開了一隊隊目光警惕的巡邏兵,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劉老三獨自佔據的那個略顯破舊的小帳篷外。
帳內,傳來沉重如風箱的鼾聲,混合著劣質酒漿和汗液混合的酸腐氣味,從帳篷的縫隙中瀰漫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