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陣前,肅殺之氣,凝成實質。
完顏宗望強壓下軍心浮動的煩躁,金刀前指,正要下令衝鋒,徹底碾碎對面那支不知死活的梁山軍。
就在此時,梁山軍陣門旗開處,三騎緩緩而出。當先一人白袍玄甲,正是王倫。他左側是僧袍烈烈的法海,右側則是一身縞素、面容悲憤的曾塗。
王倫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軍容依舊雄壯卻暗藏躁動的金軍,對曾塗微微頷首。
完顏宗塗會意,猛地一夾馬腹,單人獨騎衝出陣前數十步,勒馬停住。他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用流利的女真語高聲喝道:
“完顏宗望!完顏宗弼!兩位堂兄!可還認得我完顏宗塗?!”
聲浪在曠野中滾蕩,清晰地傳遍雙方軍陣。
金軍陣中一陣騷動。完顏宗望眉頭緊鎖,完顏宗弼則眯起眼睛,認出了來人:“完顏宗塗?你這叛徒,還敢陣前露面!”
“叛徒?”完顏宗塗悲聲大笑,笑聲中帶著無盡的淒涼與憤懣,“真正背叛大金,背叛太祖皇帝的,是那弒君篡位的吳乞買,是你們這些被矇在鼓裡,為虎作倀的幫兇!”
“胡說八道!”完顏宗望厲聲打斷,“妖言惑眾,亂我軍心!弓箭手……”
“二哥且慢!”完顏宗弼忽然抬手製止,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完顏宗塗,“讓他說!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麼證據,證明叔父弒君!”
說完,他驅馬上前,去見完顏宗塗。
完顏宗塗等的就是完顏宗弼!
他毫不猶豫,猛地從懷中掏出一件摺疊的白色衣物,用顫抖的雙手奮力展開——
那是一件囚服內襯,上面用暗褐乾涸的血跡,寫滿了密密麻麻、字跡扭曲的女真文字!在冬日慘淡的陽光下,那血色刺目驚心!
“此乃我父,你們的親叔父完顏阿骨弄,在被吳乞買構陷、身陷圖圄之後,自斷手指,以血為墨,寫下的絕命血書!”
完顏宗塗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上面詳述了吳乞買如何與妖道羅真人合謀,在宮中突施暗算,親手將淬毒匕首刺入太祖皇帝胸膛!又是如何以妖法禁錮我父,栽贓陷害,殺人滅口的全部經過!”
他高舉血書,讓那慘烈的證據直面曾經的族人,嘶聲質問道:
“宗望!宗弼!你們用你們戰將的腦子想一想!我父完顏阿骨弄,掌管錢糧,手無縛雞之力,他的武藝,連你們麾下最普通的謀克(百夫長)都不如!”
“他如何能在守衛森嚴的宮中,刺殺勇武冠絕天下、身經百戰的太祖皇帝?!這合乎常理嗎?!”
“當時,與太祖皇帝單獨在殿內的,只有吳乞買和我的父親!若非吳乞買這個深受信任的兄弟親自出手,近身偷襲,天下間,還有誰能如此輕易地害死太祖?!”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完顏宗弼的心頭!他熟知自己父親的勇武,更清楚三叔的孱弱!
是啊,三叔怎麼可能殺得了父親?
這個疑點,此前一直被吳乞買的權威和對“既定事實”的接受所掩蓋,此刻卻被血書和堂弟泣血的控訴徹底揭開,變得無比清晰和尖銳!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持韁的手微微顫抖,下意識地策馬返回。
異變驟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