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執掌天下錢莊的女人,李瓶兒自有一套敏捷的探查系統。
這系統不是朝廷的情報司,不是軍中的斥候營,而是一張由錢莊掌櫃、商號東家、鏢局鏢頭、碼頭工頭編織而成的暗網。
這些人遍佈華朝各州府,每日經手的訊息何止萬千?
哪裡的糧價漲了,哪裡的礦脈挖出了新東西,哪個官員最近開銷異常,哪個世家子弟與什麼人來往——這些訊息彙集成河,最終都會流到她的案頭。
不消一刻鐘,迎春便從門外轉進來,手裡捧著一份薄薄的文書。
李瓶兒接過文書,展開來看。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是情報司的標準格式。
她看得很快,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然後抬起頭,看著迎春。
“按照你們這麼說,媓兒真的只是見到那王重陽比賽受傷,才向本宮要的藥?”
“是的。”迎春答道,聲音平穩。
“最近長公主除了比賽,就是與兩位養公主在一起,每日不是去看比賽,就是在擷英閣裡說話。她們今天下午去看了群英組的比賽,是臨時起意,並非有人相約。”
“據賽場那邊的人回報,長公主與那王重陽之前從未有過接觸,比賽時也只是在貴賓席上看,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任何私下往來。藥是她自己主動要的,那王重陽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那王重陽的傷勢如何?”她問。
“據說傷得不輕。”迎春斟酌著用詞,“七竅流血,道袍都被血浸透了,是段智興扶著才走下擂臺的。但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崑崙妖族那個白炎傷得更重,全身經脈爆裂,至少要養好幾年。”
“哦?”李瓶兒挑了挑眉,“白炎?崑崙妖族那個白炎?我聽說他在西北年輕一輩中排得上號,怎麼會輸給一個小道士?”
“那王重陽……確實有幾分本事。”迎春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把下面的話說出來。
“而且,據現場的人說,他打到最後,已經不是在用招式在打了,而是用命在拼。白炎的禁招壓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輸了,但他就是不認輸,硬是用神魂之力把劍催動起來,跟白炎硬碰硬。那一劍撞上去的時候,整個擂臺都在晃。”
“看來,還真是個狠角色,不過,不應該啊!這小妮子!”
李瓶兒點點頭,卻又皺起了眉頭。
王景媓的性格她太清楚了。從小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三歲就敢追著比她大五歲的哥哥滿院子跑,五歲就把太傅的鬍子揪下來一半,七歲那年更是一人單挑三個世家子弟,把人家打得鼻青臉腫,哭著回家找娘。
長大以後,她更是變本加厲,京城裡那些王公貴族的子弟,哪個沒被她揍過?扈三孃的兒子景曦景辰,孟玉樓的兒子景辰,這兩個親哥哥,從小到大被她揍了多少回?有一回景曦不服氣,偷偷去找她比試,結果被她一拳打飛出去,掛在樹上掛了半天才被人救下來。
這樣的孩子,會心疼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會主動給人送藥?
李瓶兒搖了搖頭。不對,這裡面一定有事。
“娘娘,”迎春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標下還查到一件事。”
“什麼事?”
“那王重陽來自重陽宮,且他的母親叫童嬌秀。”
重陽宮?童嬌秀?
李瓶兒的手指猛地停住了,她坐直了身子,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重陽宮?她記得,那地方以前不叫重陽宮,叫純陽宮。是八仙中呂洞賓的道場,終南山上的修行聖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