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京時,暮色已沉。
王倫沒有回宮,而是直接落到了城北軍營中王重陽的營帳前。
營帳周圍巡邏計程車兵只覺一道微風拂過,連人影都沒看清,人皇已經掀簾而入,隨手佈下人皇劍域。
“父皇。”
王重陽聽到動靜,連忙起身行禮。
王倫擺了擺手,在帳中唯一的木椅上坐下。“不必多禮。坐吧,我剛從重陽宮回來。”
王重陽心頭一緊,連忙問道:“父皇……我母親她……她還好嗎?”
王倫沉默了片刻。“她很好。朕已經派人保護她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師父的傷,朕親自出手穩住了一些,太醫隨後就到。”
王重陽長舒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多謝父皇。”
“不必謝朕。”王倫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朕是你的父親,做這些是應該的。只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母親不肯跟朕回宮。她說,她習慣了那裡的山水,不想離開。”
王重陽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母親在終南山上那些年,每日粗茶淡飯,縫補漿洗,從無怨言。他點了點頭,輕聲道:“母親她……從來都是這樣。她不喜歡熱鬧,也不喜歡麻煩別人。她在重陽宮,有師父和師妹照顧,應該不會有事的。”
“朕已經派了太醫去給你師父治病。他的傷積年已久,但並非無藥可醫。”王倫說道,“你師父這些年,為了重陽宮耗盡了心血。他是個好道士,也是個好師父。”
王重陽的眼眶又紅了。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父皇……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師父,救了我母親,救了重陽宮。”
王倫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說謝。朕欠你們的太多。”
他站起身,走到帳簾邊,撩開一角,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營帳外,篝火點點,遠處傳來士兵巡邏的腳步聲和低沉的號令。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重陽,你恨朕嗎?”
王重陽一怔,抬起頭。“恨?”
“恨朕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恨朕讓你們母子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王重陽沉默了很久。帳中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從不提起父親,他問過一次,母親只是搖頭,眼中含淚。後來他就不問了。
他以為自己是孤兒,是被母親收養的棄嬰。直到母親在他臨行前告訴他那八個字,他才隱約猜到,自己的父親可能不是普通人。可他從沒想過,那個人會是王倫,會是華朝的人皇。
“不恨。”他搖了搖頭,聲音平靜而堅定。
“為什麼?”王倫轉過身,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
王重陽想了想,然後說道:“因為母親從來沒有恨過你。她總是說,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怨不得任何人。她讓我不要怨恨,不要偏激,要心存善念,要對得起手中的劍。”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王倫的眼睛,“母親都不恨,我有什麼資格恨?”
王倫怔住了。他看著王重陽那雙清澈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恨,沒有埋怨,只有一種歷經苦難後的平和與堅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釋然。
“你母親,是個好女人。是朕辜負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