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哪裡聽不出她話裡的彎彎繞繞?
老太太臉色一沉,將手中的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怒道:“那就把省親別墅挪到這裡來建!省得我兩邊操心!”
這話一齣,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省親別墅是為元春娘娘歸寧而建,選址規制皆有講究,豈是隨便說挪就能挪的?
“老太太息怒,大太太不是那個意思。”王熙鳳趕緊出來打圓場,面上堆著笑,語氣又快又脆。
“大太太平日裡不管工程上的事,哪裡知曉實際的開銷底細?若是仔細核算核算,各處儉省一些,幾萬兩銀子還是挪得出來的。”
這話既給邢夫人鋪了臺階,又把話頭引向了別處,一箭雙鵰。
王倫卻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鳳姐姐,不知這省親別墅的造價,總共是多少?”
王熙鳳不假思索地報了個數:“少說也要二、三百萬兩銀子。”
王倫聽了,心中冷笑。
他讀過原著,自然知道正是這座大觀園的營造,掏空了賈府的底子,將這座百年公府一步步推向了衰敗的深淵。
那二三百多萬兩銀子,不知有多少落入了管事的私囊裡。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笑了笑,轉頭對賈母道:“老太太,孫兒前些日子與人合夥做了一樁營生,懷恪如今正是這樁營生的大掌櫃。不如將這省親別墅的工程交給懷恪來做,如何?”
賈母挑了挑眉,沒有立刻答話。
王倫不緊不慢地接下去,語氣從容:“孫兒可以保證,只需一百五十萬兩,便可絲毫不差地完成此項工程。”
這話一落地,在場的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百五十萬兩——比王熙鳳說的二、三百萬兩足足少了近一半!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王倫又不疾不徐地加了一句:“而且,這造價裡還包括老太太剛才說的這座府邸。讓施工方先行墊資為我們購置,若是工程不達標,這府邸——便算白送。”
這下子,一直站在人群后頭的賴大和賴二徹底變了臉色。
兄弟倆對望一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省親別墅的各項造價本就是他們報上去的,裡頭的虛高和貓膩他們比誰都清楚!
而且,正是這些虛頭,才能讓他們吃得盆滿缽滿,如今王倫這一刀砍下來,直接砍到了他們的肉裡。更何況還要墊資,這種事他們死也做不來。
“行,就交給懷恪那丫頭去做吧。”
賈母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一錘定音。
老太太拄著柺杖站起身來,看了王倫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持家幾十年,府裡的這些門道她哪一樣不清楚?
只是,她不願意為了這些碎銀子撕破臉,落一個“偌大個國公府,苛刻下人”的口實。
如今王倫讓懷恪站出來,既省了銀子又堵了窟窿,她正巴不得呢。
況且,她還能借此機會,正好看看這位孫媳婦的持家手腕。畢竟是從宮裡出來的人,又是帝女之尊,若連一個工程的賬目都理不清,那日後偌大的侯府,又如何撐得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