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他現在自身難保,糧草不濟,正愁甩不掉包袱,還會收留我們這兩萬張嘴?只怕我們剛靠過去,就會被他的黑鷂軍當叛軍剿了,首級拿去給他提振士氣!”
“那……往北?進入河套?那邊現在燕王和潛龍正在交戰,或許可以渾水摸魚?”
“河套?”董琥像是抓住了什麼,但立刻又搖頭,“河套現在是絞肉機,鐵弓和燕王殺得難解難分,李晨的援兵又快到了。我們這兩萬疲兵過去,不是被燕王吞了當炮灰,就是被潛龍和鐵弓聯手剿滅!”
投降是死路,突圍是絕路,北上也是死路……難道真是天要亡我董琥?!
帳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董琥粗重絕望的喘息聲。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在敲打著死亡的喪鐘。
遠處隱約傳來營中士卒不安的騷動和低語,更添壓抑。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董琥忽然想起一個人——趙乾。
那個宇文卓派來輔佐(監視)自己的謀士。
金城戰事吃緊後,趙乾便被宇文卓召回身邊,如今想必正跟著宇文卓一起撤退。
“趙乾……趙乾!!”董琥猛地瞪大眼睛,彷彿找到了怨恨的最終出口,“對!還有趙乾!這個陰險小人!定是他!定是他在宇文卓面前進讒言,獻策拋棄本王!宇文賊人誤我,趙乾奸賊更是罪該萬死!!”
這遷怒的咆哮並無多少實質意義,卻讓董琥胸中那口憋悶的惡氣,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渠道。
都是這些中原人的錯!
他們狡詐,他們無情,他們把自己當棋子,用完即棄!
然而,咆哮過後,現實依舊冰冷。
帳外,親兵隊長連滾帶爬衝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殿下!不好了!西面、南面同時發現敵軍大規模逼近!看旗號,西面是董璋的‘董’字旗和楚懷城的‘楚’字旗,南面是潛龍王堅的‘王’字旗!兩路兵馬,總數恐不下四萬!距離大營已不足三十里!”
“什麼?!”帳中所有人臉色劇變。來得這麼快!
董琥身體晃了晃,扶住帥案才站穩。
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董璋和潛龍,根本就沒打算給他喘息思考的時間!
他們要的,是趁宇文卓撤退、自己軍心渙散之際,以雷霆之勢,一口吃掉他這支孤軍!
“報——!東面哨探回報,宇文卓斷後部隊已焚燬營寨,加速東去,徹底斷絕了聯絡!”
最後一條退路,也被無情地斬斷。
董琥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帳外越來越陰沉的天色,聽著營中越來越響的慌亂嘈雜,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那麼可笑。
王位?霸業?雄心?不過是一場被人操控、最終棄如敝履的幻夢。
“呵呵……哈哈……哈哈哈!”董琥仰頭狂笑起來,笑聲淒厲癲狂,笑出了眼淚,“宇文賊人誤我!趙乾奸賊害我!蒼天負我!我董琥……我董琥……”
笑聲戛然而止。
董琥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鋒在昏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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