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端著茶杯,沒喝。“那你覺得,烽火戲諸侯那個周幽王,是真的昏還是假的昏?”
李清晨想了想。“假的。烽火戲諸侯這事,仔細想想就知道不可能是真的。諸侯離鎬京有遠有近,近的幾百里,遠的幾千里。烽火點了,近的來了,遠的還沒到。近的等不到遠的就走了,遠的到了近的已經走了,可以可能一起到來,一起戲弄?怎麼戲?戲不了。”
劉策看著她。“你自己想的?”
李清晨點點頭。“爹爹說過,讀書要動腦子。不動腦子讀再多也沒用,讀死書不如不讀。”
劉策把茶杯放下。“那你覺得周幽王是昏君嗎?”
“不一定是。可他亡國了,亡國了就得有人背鍋。背鍋的只能是皇帝,不是大臣,不是百姓,是皇帝。皇帝不背誰背?”
劉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茶漬,黃黃的,擦不掉。“那朕呢?朕要是亡國了,朕也是昏君?”
李清晨搖搖頭。“陛下不會亡國。陛下還年輕,還有路可走。路還長,慢慢走,走慢了就不累了,不累了就能走遠了,走遠了就能看見更遠的路了。”
“你怎麼知道朕不會亡國?”
“因為陛下在想辦法。在想辦法的人,不會亡國。不想的人才會,陛下想了就不會。”
劉策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清晨,你這些話,是你爹教你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李清晨說。“爹爹說的話,清晨記住了。可怎麼用,是清晨自己想了一下午想出來的。”
劉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那你告訴朕,朕現在最該做什麼?”
“陛下最該做的,是別急。急了就容易走錯路,走錯了就回不了頭。慢慢來,一步一步走。走穩了,才能走遠。”
劉策點點頭。“好。朕慢慢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清晨,你爹說過三百年是道坎。大炎快三百年了,這道坎能過去嗎?”
“能。陛下在想辦法,就能。不想就不能。想了就有路,不想就沒路。路是人走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劉策笑了笑。“你這話,倒是實在。”
“清晨只會說實在話。虛的不會說,說了別人也不信。”
劉策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李清晨還站在假山旁邊,桂花樹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
她個子不高,人也很瘦,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可她說的那些話,比朝堂上那些老臣說了一輩子的話,都有分量。
劉策轉過身,大步往前走去。
走了很遠,他停下來,自言自語。“路是人走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然後笑了。這回是真笑。
不是朝堂上那種笑,不是對大臣那種笑,是對自己那種笑。
李星晨從廊下走過來,站在姐姐旁邊。“姐姐,陛下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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