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那怎麼樣才能避免這種悲劇?”
“長治,你覺得商鞅變法,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李長治想了想。“商鞅太急了。他得罪了太多人。他不給那些人留活路,那些人也不給他留活路。”
郭孝點頭。“對。太急了。可還有一點,你沒說。”
“什麼?”
“商鞅的法,沒有給自己留退路。他的法對別人嚴,對自己也嚴。他得罪了所有人,可沒有一個可以保護他的人。秦孝公活著的時候,他是安全的。秦孝公一死,他就成了靶子。他要是能在變法的時候,培養一批自己的人,把那些人放到關鍵的位置上。等他死了,那些人還能繼續推行他的法,還能保護他的家人,他就不會落得那個下場。”
郭孝看著帳簾,風吹得帳布一鼓一鼓的。
“長治,你在長治州做的事,其實就是變法。這塊地,以前是党項的,現在成了唐國的長治州。老百姓以前習慣跟党項王庭走,現在要習慣跟唐國走。以前的頭領說了算,現在是官府說了算。以前的規矩,現在是唐國的法律。這就是變法。你改的不是一兩條法令,是整個地界上所有人的活法。”
李長治的呼吸重了。“師父,徒弟不想落得商鞅那樣的下場。”
郭孝搖頭。“你不會。因為你不是商鞅。你爹不是秦孝公。唐國不是秦國。商鞅是一個人在戰鬥。你不是一個人。你有你爹,有郭師父,有蘇師父,有你姐,有你哥,有你弟。你有北大學堂出來的那些同窗,有唐國的法律,有唐國的軍隊。商鞅什麼都沒有,只有秦孝公一個人。他死了,就沒人護著他了。你不一樣。你死了,你爹還在。你爹死了,你哥還在。你哥死了,你弟還在。一代一代,源源不斷。”
李破城在旁邊使勁點頭。“哥,弟弟在。”
李長治看著弟弟,笑了。“好。弟弟在。”
郭孝翻開《商君書》,指著其中一段。“長治,你來看。這段話,是商鞅說的。‘聖王者不貴義而貴法,法必明,令必行,則已矣。’聖明的君王不看仁義,看法律。法律明確,命令執行,就夠了。”
李長治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師父,徒弟明白了。商鞅的法是好法,可他忘了,法是人定的,也是人執行的。沒有人,法就是一張紙。徒弟要在長治州做的,不只是推行法律,還要培養人。培養那些能執行法律的人。培養那些能守住法律的人。培養那些能把法律傳下去的人。人在,法就在。人沒了,法就沒了。”
“好。你比商鞅想得遠。”
“商鞅還說過一句話,‘以刑治,以賞戰’。用刑罰來治理,用賞賜來鼓勵作戰。賞罰分明,老百姓就知道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做對了,賞。做錯了,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長治想了想。“師父,徒弟在長治州發糧食,說幹活的才有糧,不幹活的沒糧。這是不是也算賞罰分明?”
郭孝點頭。“算。可還不夠。賞罰要制度化,不能靠你一個人。你今天高興,多給一袋。明天不高興,少給一袋。老百姓就會覺得,賞罰不在規矩,在你一個人。你就成了靶子。”
李長治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怎麼辦?”
“立法。把規矩寫下來,貼在村口。幹一天活,給多少糧。修一里路,給多少錢。開一畝荒,免幾年稅。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老百姓看見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放心了。放心了,就願意幹了。”
郭孝指著帳外。“長治州這塊地,地不好,老百姓窮。可窮有窮的好處。窮,所以他們願意改變。你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就會跟著你走。這就是商鞅說的‘農戰’。長治州的農,是種地、修路、開荒。長治州的戰,是守邊境、防流寇、保家園。農做好了,老百姓有飯吃。戰做好了,老百姓有安全。有飯吃,有安全,日子就能過下去。日子能過下去,他們就不會跑。不跑,就會在這裡紮根。紮根了,長治州就是他們的家了。是家了,就會守。不用你逼,他們自己就守。”
李長治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外面月光很亮,照在幹河灘上,白花花的。遠處有幾個帳篷,帳篷裡透出昏黃的燈光,像螢火蟲。
“師父,徒弟要給這座新城起個名字。”
郭孝走過來。“什麼名字?”
“久安城。長治久安。長治州,久安城。長治是徒弟的名字,久安是徒弟對老百姓的祝願。”
郭孝看著那片月光下的河灘,唸了一遍。“久安城。長治久安。好名字。長治州是官府的,久安城是老百姓的。官府管長治,老百姓盼久安。各得其所。”
李破城也走出來,站在哥哥旁邊。“哥,久安城建起來了,弟弟在城牆上給哥哥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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