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牆的親兵跑上垛口。
看見遠處沙地上揚起一道黃龍般的長塵,塵頭在沙漠晨光裡翻滾。
他們見過唐軍打仗。見過連發銃近距離掃射。見過西涼騎兵抄側翼。可沒見過這種陣仗——一群少年騎著鐵殼兩輪車在沙地上飆得比沙漠鷹還快,後座綁著備油皮囊和彈藥箱,每輛車頭還插著一面久安城的小赤旗。
牆上炸了鍋。
“鐵車!鐵車又來了!”
“不是上回那種——這次全是兩個輪子的!”
“放箭!快放箭!”
有人舉起了弓。有人拔出了刀。還有人往牆下跑,被當官的拽回來。軍官扯著嗓子喊“放箭放箭”。可箭還沒搭上弦,趙石頭已經帶著第一隊摩托車衝到牆根下。
他單手扶車把。另一隻手把連發銃架在車頭上。
銃口對準石牆垛口一輪點射。牆上那個舉旗的親兵被精準擊落。軍旗在半空翻了兩翻,落在地上。
李破城的摩托車緊跟在趙石頭後面。
油門擰到底。車身在沙地上劃了個弧線繞過牆根,衝到隘口側面。
那個位置正對著石牆垛口的死角。牆上的人往下放箭根本瞄不著他。他從腰裡拔出短銃朝天開了一槍。
槍聲在石牆上空炸響。
“守牆的人聽著!公主已經到了久安城,高昌王印在她手裡!李元昊已經把輜重灌車往北跑了!你們是替他守牆?還是替高昌人拆牆?自己選!現在放下刀從牆上下來的人——發暫住木牌,久安城管粥棚饅頭!”
牆上靜了一息。
然後有人把刀扔下來了。不是一把。是十幾把。
扔了刀的人翻過垛口從牆上爬下來,蹲在牆根底下雙手抱頭。
軍官想攔,被旁邊一個老兵一把按住手腕。
老兵用高昌話朝他吼了幾句——聲音被摩托車轟鳴蓋住了聽不清,可那個吼人的動作和腔調,跟城裡鐵匠老婆擋在粥鍋前拿菜刀指著親兵時一模一樣。
軍官愣在垛口邊上。低頭看著自己被老兵按住的手腕。手慢慢鬆開。
刀落在垛口石板上,彈了一下,掉在牆根。他低頭看著地上那把刀,又看著牆根下蹲成一排的自己人。沒有彎腰撿刀。
李破城從摩托車上跳下來。走到石牆根前。
仰頭看著牆上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親兵,伸手把短銃收回腰間。然後轉身對著隘口方向所有站著的、蹲著的、剛從牆上爬下來手足無措的人。
“隘口石牆不拆——留著給高昌人自己拆。你們今天替我轉告李元昊一句話——往北走別回頭,北邊有片綠洲,唐國不追你到綠洲。但你再敢往南看一眼,下次來的不是摩托車,是高壓電和連發銃一起招呼。”
北邊沙海。李元昊帶著輜重車隊正在往綠洲方向撤退。
駱駝馱著帳篷杆子。
馬背上捆著糧袋。親兵們催著馱馬快走。可馬車輪子在沙子裡一陷半尺深,根本快不起來。隊伍後方忽然揚起黃塵。幾輛摩托車影在沙丘稜線上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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