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半天。
久安城的城牆從地平線上浮起來。
城牆比金城高大得多,牆頭上架著一排探照燈的鐵架子,架子下面掛著幾盞還沒通電的大燈罩,燈罩玻璃反著太陽光,一閃一閃的。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排著隊。
有推獨輪車的,有趕驢的,有揹著包袱步行的,還有幾個穿著北大學堂制服的學生,手裡拿著本子和炭條,一邊走一邊在記什麼。
李晨在離城門口半里路的地方勒住馬。從包袱裡掏出兩件舊布袍,一件遞給楚玉,一件自己套上。又拿出兩頂舊氈帽,帽簷壓得低低的。
“換上。我們這趟不通報,喬裝進城。看看李長治把久安城管得怎麼樣。”
楚玉接過舊布袍套在騎裝外面,把氈帽扣在頭上,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
“你這個當爹的,去看兒子還搞突襲?”
“不是突襲。是摸底。”
李晨把氈帽往下壓了壓。
“長治這孩子跟你一樣,做事認真,可他也有你一樣的毛病——什麼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吭聲。郭孝在久安城陪著他,可郭孝的教法是放手讓他自己去撞。撞對了長本事,撞錯了也長本事。可我總得親眼看看——他撞的結果是什麼樣。”
“長治今年十二了。”
“十二歲管一座三萬人的城,他比我強——可不是因為他比我聰明,是因為他娘是柳輕顏,他師傅是郭奉孝。一個人出身好是運氣,可運氣不能替他擋一輩子風。久安城的風,得他自己擋。”
楚玉把氈帽往下拉了拉,沒再說話。
兩人牽著馬往城門口走去。
城門口排著隊——一個老卒坐在城門口的石墩上,手裡拿著本子,一個一個登記進城的人。
旁邊放著幾隻陶碗,碗裡是粥棚的米湯。
進城的難民先喝一碗再登記,規矩跟當年高昌流民湧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輪到李晨和楚玉的時候,老卒抬起頭看了一眼。
面前這對夫妻穿著舊布袍,氈帽壓得低,臉上是趕路趕出來的灰土。男的牽著一匹老青馬,女的牽著一匹棗紅馬,看著像從西涼方向過來做小買賣的商販。
“從哪來的?”
“西涼金城。做鐵器買賣的。”李晨把嗓音壓低了。
“來久安城做什麼?”
“聽說這邊架電線要鐵匠,過來看看有沒有活幹。”
老卒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鐵匠好。久安城正缺鐵匠。架線隊天天缺鐵件,城裡鐵匠鋪子加班都打不過來。你們進了城往東走,第二條巷子口有個鐵器鋪,老闆姓牛,正招學徒。你們去試試。”
老卒從旁邊端了兩碗米湯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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