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但有件事王爺得知道——尉遲衍沒有用樓蘭王宮的電報站發這條簡報,用的是粟特商隊的商用電報。也就是說,他不想讓樓蘭王宮的電報員知道簡報內容。這條簡報是私下發的。他不想讓樓蘭王宮的人知道女王身體不適——那就說明這個‘身體不適’不是普通的病,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李晨沒有接話。
院牆上,一隻灰鴿子咕咕叫了兩聲。遠處老河道方向,桃花已經落了,剩下光禿禿的枝條在風裡搖。去年這個時候,花無缺站在花臺上等一個人。今年這個時候,那個人在高昌城的州府衙門後院裡,手裡端著涼透的八寶茶。
郭孝放下茶壺。
“以老臣的推斷,樓蘭女王多半是有喜了。”
“我知道。花無缺在樓蘭做了十一年女王,從來不肯讓人看到她軟弱。乾嘔這種事她不會告訴任何人——除非忍不住。尉遲衍能發這封簡報,說明他看到了,花無缺攔不住他。但她一定攔了他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發電報告訴我。”
“為什麼?”
“因為她想親口告訴我。她那個人——摘面紗要當面摘,定終身要當面定,嫁人要從樓蘭走到花臺一步一步走過來。懷孕這麼大的事,她不會透過電報傳過來。她要等我去了樓蘭,站在她面前,她才肯說。”
李晨轉過身。
“所以這封電報我來發。”
“發什麼?”
“就七個字。桃花謝了,等鐵路。她看到這七個字就知道——我已經知道了。但我不催她,我等鐵路修通那天,她親口告訴我。”
樓蘭王宮。
花無缺坐在窗邊,手裡攥著剛收到的電報。電報上只有七個字,沒有署名。但她認得那個語氣——桃花謝了,等鐵路。
桃花謝了,是告訴她自己知道春天已經過了。
等鐵路。是告訴她不用急,他會等。等鐵路修通那天,等盾構機鑽穿博格達峰餘脈,等銀線架到樓蘭城門口,等花臺上那盞燈亮起來。那時候他就來了。
尉遲衍站在門口。
“女王,唐王的電報——是什麼意思?”
“他知道。但他不催我。他說等鐵路修通。”
“女王,您瞞了這些天,唐王幾個字就猜到了。這份默契——老臣在樓蘭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
花無缺把手放在小腹上。那裡還很平坦,和往常一樣。但脈搏從掌心傳進去,能感覺到另一層心跳——很輕,很弱,像花臺邊上其其格種下的梭梭苗,剛冒芽的時候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但芽已經在土裡了,芽在土裡,見了光就會長。
“尉遲叔,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當面告訴他嗎?”
“老臣不知。”
“不是為了驚喜。是為了謝謝他。”
“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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