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公司，奧奧就被生產部的老吳堵在了門口，老吳手裡攥著一塊手作實木板材，臉漲得通紅，嗓門大得能傳遍整個走廊：“奧主管，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憑什麼停了我們手作線的訂單？德德家居能有今天的口碑，靠的不是你們客服嘴甜，是我們手作師傅一刀一刀刨出來的！”
奧奧心裡一緊，手作線停工的事，是王總昨天臨時決定的，還沒來得及跟大家說明。她拉著老吳往會議室走，壓低聲音：“吳哥，你先冷靜，這事不是我定的，是王總昨天開會拍板的，我正想今天跟大家解釋，你先坐，咱們慢慢說。”
進了會議室，老吳把板材往桌子上一摔，語氣依舊激動：“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我在德德干了八年，從一開始的小作坊，到現在的家居廠，手作線就是德德的根！你看看這板材，都是我們精挑細選的實木，打磨得光滑細膩，每一個榫卯都嚴絲合縫，比那些機器批次生產的強一百倍！現在說停就停，這不是砸德德的口碑嗎？”
這時，銷售部的張經理也走了進來，抱著胳膊，一臉不屑：“老吳，你也別激動，王總這麼做，也是為了公司好。現在家居行業競爭這麼激烈，靠手作能賺幾個錢？費時費力，成本又高，一套手作沙發，要做半個月，還賣不上價；機器批次生產，一天就能出幾十套，成本低，利潤高，這才是賺錢的路子！”
“賺錢？你就知道賺錢！”老吳猛地站起來，指著張經理的鼻子，“沒有我們手作線的口碑，你們銷售部能拉來那麼多客戶？德德手作是口碑，工業是營銷，你以為那些客戶為什麼願意選德德？是因為我們的手作有溫度，不是機器冷冰冰的產物！”
“口碑能當飯吃嗎？”張經理嗤笑一聲，“現在公司還在打官司，欠著一堆錢，再不賺錢，公司都要倒閉了，還談什麼口碑？我告訴你，別在該講利益的時候談意義，能生存才有資格談意義！”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奧奧揉了揉太陽穴，開口勸道：“吳哥，張經理，你們別吵了，都冷靜一下。王總停手作線，確實是為了壓縮成本，儘快回籠資金，應對官司；但吳哥說的也對，手作是德德的口碑，不能說停就停。我們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平衡手作和工業，既保住口碑，又能賺到錢。”
“平衡？怎麼平衡？”張經理攤攤手，“要麼保手作，喝西北風；要麼保工業，賺大錢，沒有第三條路可走。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高處有利益，低處有安逸，你以為老吳願意守著手作線，不是因為安逸，不用面對市場的壓力嗎？”
“你胡說！”老吳氣得渾身發抖，“我守著手作線，是因為我喜歡這份手藝，是因為我覺得這是有意義的！我每天打磨板材、拼接榫卯，看著一塊塊木頭變成精緻的傢俱，我心裡踏實！不像你們，眼裡只有錢，根本不懂什麼叫匠心！”
“匠心？意義？”張經理冷笑一聲，“老吳，你別自欺欺人了。追求匠心、意義、儀式感……世界範圍看，不也是一種生意嗎？否則，誰會買單呢？你以為客戶買手作傢俱，是真的懂匠心？他們只是覺得手作高階、有面子，願意花高價買單而已，本質上還是利益交換！”
奧奧看著兩人，心裡也泛起了嘀咕。她想起自己每天忙忙碌碌，一邊應對客戶投訴，一邊協調各部門，有時候也會問自己，這份工作到底有什麼意義？是為了賺錢，還是為了所謂的“實現自我價值”？
“吳哥，張經理，”奧奧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們都有道理。老吳，你追求匠心，覺得手作有意義，這沒錯；張經理，你注重利益，想讓公司活下去，這也沒錯。但我們有沒有想過，把工作，人生意義和賺錢三個目標統一起來實現，並視之為理所當然，這種想法，本身就是現代人困惑和壓力的來源。”
她頓了頓，又說：“我們總在糾結，生存重要還是生活重要？意義重要還是利益重要？其實見仁見智，但有一點我很清楚，意義，是人自己的臆想。德德就像長江東逝水，歷史潮流會被個別水滴而左右麼？不會！生存是根本，尋找意義是為了助力我們更好地適應環境，從而能保證生存，而不應本末倒置，阻礙我們適應生存。”
“奧主管說得對！”張經理立刻附和，“還是奧主管清醒，現在公司最重要的是生存，是賺錢，至於意義，等我們打贏了官司，賺夠了錢，再談也不遲！”
老吳卻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我不認同。如果只追求利益，放棄了手作，放棄了口碑，就算公司暫時活下來了，也走不遠。我們手作師傅，用有溫度的手作傢俱，包裹自己，衝進銅牆鐵壁的工業叢林，不就是想在利益至上的時代，保留一點初心嗎？”
就在這時，王總推門走進來，臉色陰沉：“別吵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為手作和工業吵來吵去！剛才我接到電話，之前起訴我們的裝修公司，突然撤訴了，還主動聯絡我們，說願意繼續跟我們合作，但有一個條件——讓我們放棄手作線，全面轉向工業生產，跟他們一起做批次訂單，利潤五五分。”
所有人都愣住了，張經理眼睛一亮：“王總，這是好事啊！放棄手作線，全面做工業生產，既能賺錢，又能解決官司的問題，一舉兩得！”
“好事？”老吳臉色慘白，“王總，你不能答應啊！放棄手作線，就是放棄德德的口碑，放棄我們這些手作師傅！我們跟著你幹了這麼多年，就是因為相信你重視手作，重視匠心，你不能這麼做！”
王總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疲憊：“我也不想放棄手作線，但現在的情況，我們沒有選擇。公司欠著錢，官司還沒結束，要是不答應他們的條件，他們繼續起訴我們，再聯合其他對手打壓我們，德德就真的完了。”
“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對手，只有永恆的利益。”奧奧突然開口，“那些裝修公司，之前起訴我們，是為了利益；現在撤訴，願意跟我們合作，也是為了利益。他們知道，我們德德的口碑好，就算全面轉向工業生產，也能快速開啟市場，他們能從中分到更多的錢。”
她看著王總，繼續說道：“王總，我覺得，我們可以答應他們的條件，但不能完全放棄手作線。我們可以保留一小部分手作師傅，做高階定製手作傢俱，走精品路線，既能保住口碑，又能滿足那些追求‘匠心’的客戶；剩下的，全面轉向工業生產，批次接單，快速賺錢，應對官司和公司的資金壓力。”
“這個主意好！”張經理眼前一亮，“高階手作傢俱可以賣高價，賺利潤；工業批次生產可以走量，回籠資金，一舉兩得！而且，追求匠心、意義，本質上也是一種生意，那些願意花高價買手作傢俱的客戶，就是我們的目標群體，這樣一來，意義和利益就都兼顧了。”
老吳也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只要能保住手作線，保住我們這些手作師傅，我就同意。我也明白，公司現在很難，生存是根本，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執念，阻礙公司發展。”
王總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就按奧奧說的做！張經理，你立刻聯絡那些裝修公司，敲定合作細節；老吳，你負責篩選手作師傅，保留核心團隊，做高階定製；奧奧，你負責協調客服部，對接手作定製客戶和工業訂單客戶，做好服務，不能出任何差錯。”
“收到！”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散會後，奧奧回到客服部，林曉立刻圍了上來，急切地問：“奧姐，剛才會議室吵得那麼厲害，到底怎麼回事啊？手作線真的要停了嗎？”
奧奧笑了笑，把剛才的決定告訴了大家，然後說道：“以後，我們客服部的工作會更忙，既要對接工業訂單的客戶，處理批次訂單的諮詢和售後，還要對接手作定製的客戶，滿足他們的個性化需求。大家要打起精神，不能出任何差錯。”
“奧姐，我們沒問題！”大家異口同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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