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空氣,因為杜月兒最後那句話而瞬間凝固。
蔡琰和張機瑤都怔住了,她們看著那個靠在床頭,身體孱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眼神卻銳利如刀的女子,心中同時升起一個念頭:這還是那個在牢中上吊求死的弱女子嗎?
就連李玄,也難得地沉默了片刻。
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沙場上悍不畏死的猛將,有朝堂上老謀深算的狐狸,可像杜月兒這般,在絕境之中,以自己的性命和仇恨為籌碼,反將一軍的,還是頭一個。
有意思。
他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眸子裡,不見惱怒,反而透出幾分欣賞。就像一個技藝高超的棋手,遇到了一個出乎意料卻又合乎棋理的對手。
“第二把鑰匙……”李玄緩緩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的弧度變得玩味起來,“等你把何曼的人頭,擺在我面前的時候,你自然會告訴我。”
他學著她的語氣,將她的話又說了一遍。
杜月兒的身體繃緊了,她從這個男人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這讓她心裡有些沒底。
“你……你答應了?”
“我為何不答應?”李玄笑了,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姿態閒適,彷彿方才那個被拿捏住的人不是他,“殺何曼,本就是我南下的目的。用一個我本就要殺的人的頭,來換你杜家真正的寶藏,這筆買賣,我怎麼算都不虧。”
他的坦誠,讓杜月兒一時間有些語塞。
“不過,”李玄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過去,“你就這麼自信,我會遵守約定?你就不怕,我拿了外庫的錢糧,便將你棄之不顧?或者,用些別的法子,讓你說出第二把鑰匙的秘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冰冷的蛇,順著杜月兒的脊背向上爬。
張機瑤下意識地向前一步,將杜月兒稍稍護在身後,眼神中帶著警惕。
杜月兒的臉色白了白,但她沒有退縮,反而迎著李玄的目光,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你不會。”
“哦?”
“第一,你若真是那種用下三濫手段逼問女子的無恥之徒,今夜,你就不會出現在這裡,而是直接讓那個典獄長繼續用刑了。你這樣的人,有自己的驕傲。”
“第二,”杜月-兒喘了口氣,繼續說道,“你比誰都貪心。你知道了有內庫的存在,就絕不可能只滿足於外庫那點‘殘羹剩飯’。對於你這種人來說,未知的寶藏,遠比已知的財富更有吸引力。”
“第三……”她頓了頓,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李玄的眼睛,彷彿要看穿他的靈魂,“你救我,應該花了不少代價吧?”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輕輕敲在了李玄的心上。
他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她果然看見了,或者說,感知到了。在她“死亡”的那段時間裡,她感知到了自己為了留住她那條【聚寶盆】詞條,不惜耗空氣運點的瘋狂舉動。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敏銳。
李玄的意念沉入編輯器,杜月兒的詞條面板上,那條藍色的【善賈】詞條之下,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個綠色的子詞條——【心計】。
他緩緩靠回椅背,收起了那份壓迫感,重新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