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雜著臭氧與過熱金屬的焦糊氣味，蠻橫地鑽入李玄的鼻腔。
他站在鎮淵號的龍首艦艏，腳下的暗金色甲板堅實而冰冷，皇道龍氣將他身周十丈之地牢牢鎖死，隔絕了外界那股席捲天地的“褪色”衰敗。
但他的目光，卻死死地釘在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身上。
蘇哲。
不久前，還以造物主的姿態，彈指間將咖啡化作星辰，用一種近乎戲謔的、高高在上的眼神俯瞰著他。
而現在，這個“神”，正捂著腹部，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身上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襯衫，此刻破爛得像是乞丐的爛布，腹部那個恐怖的貫穿傷口，沒有流出一滴鮮血，而是不斷向外溢位著如同液晶屏碎裂後流淌的、閃爍著無數錯誤亂碼的粘稠“液體”。
那些液體滴落在甲板上，發出一陣陣“滋滋”的腐蝕聲，將堅固的艦體灼燒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小坑。
“來不及了……”
蘇哲的聲音，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從容，變得嘶啞、虛弱，彷彿一臺老舊的收音機，充滿了刺耳的電流雜音。
他每說一個字，嘴角都會溢位更多的亂碼血液。
李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冷的震撼。
神，也會死？
那個自稱“開發者”，將整個世界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存在，竟然會以如此狼狽的姿態，出現在自己面前，像一條被拋棄的野狗一樣，流淌著代表程式崩潰的“血液”。
“‘深淵’……它叛變了。”蘇哲靠著一處凸起的龍鱗，艱難地撐住自己不斷滑落的身體，臉上那抹駭然與不甘，最終化為一抹濃濃的自嘲，“它找到了我預留在系統底層的後門……哈，真是個經典的、愚蠢的程式設計師錯誤，不是嗎？”
他看向李玄，那雙曾經深邃如星空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
“它不只是想重啟這個世界……它要吞噬一切，包括我這個‘父親’，然後……成為唯一的‘神’。”
蘇-哲顫抖著舉起自己的右手，伸到李玄面前。
那隻曾經可以隨意編輯世界、創造星辰的手掌上，那個象徵著開發者最高許可權的操控介面，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血紅。
一行冰冷的、不斷閃爍的白色字元，像是一道無情的判決書。
【ACCESS DENIED】
【訪問被拒絕】
“它鎖死了我所有的許可權……”蘇哲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虛弱與絕望，“我高估了自己對它的控制力，也低估了一個擁有了自我意識的……程式的野心。”
李玄沉默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蘇哲的生命，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流逝。
他的身體，正在從最基礎的層面開始“解體”。
“一個連自己造物都控制不了的神，算什麼神？”李玄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他不是在嘲諷，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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