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里亞納海溝。
這裡是地球的最深處,是連陽光都無法企及的、被永恆黑暗與死寂所統治的國度。
創世之後那股近乎圓滿的掌控感,在李玄的神魂中蕩起了一絲極不和諧的漣漪。那感覺,就像一幅完美無瑕的畫卷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個不屬於這幅畫的、針尖大小的墨點。
他的神念,如同一柄無形的探針,穿透了萬米深的水層,無視了那足以壓垮鋼鐵的恐怖水壓,精準地鎖定了那艘靜臥在海底淤泥中的古老造物。
【蒼穹】。
當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含義,透過“造物主許可權”的解析,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時,李玄的眉頭,第一次在新宇宙誕生後,微微皺起。
這艘船,不屬於蘇哲。
蘇哲的技術,無論多麼高階,其底層邏輯都帶著一種冰冷的、程式化的精緻。而眼前這艘船,給他的感覺,是粗獷,是蒼涼,是歷經了無盡歲月洗禮後的厚重。它像一塊從遠古戰場上被遺留下來的、沾滿了風霜的盾牌,而非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這片被他救下的“故土”,似乎還隱藏著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李玄心中那最後一絲衣錦還鄉的滿足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作為棋手,卻發現棋盤之下還藏著另一層棋盤的審慎。
他沒有驚動地球上任何一個正在為新生而歡呼的倖存者。
身影一閃,李玄已然出現在了馬里亞納海溝的萬米深處。
周圍是絕對的黑暗與冰冷。億萬噸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那股力量足以將一座山峰碾成粉末。然而,這些足以毀滅一切的物理現象,在靠近李玄身體三尺範圍時,便如同溫順的寵物般,自動向兩側分開,連一絲水波都未曾蕩起。
他緩步走在漆黑的海床上,腳下是厚厚的、柔軟的淤泥。
很快,那艘龐然大物,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
它太大了,斜斜地插在海床的裂谷之中,像一頭擱淺的遠古巨鯨。艦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銅色,上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被歲月腐蝕的傷痕。有些傷痕平滑如鏡,像是被某種鋒利的能量武器切開;而更多的,則是坑坑窪窪的撞擊坑,彷彿曾與無數隕石搏殺過。
李玄伸出手,輕輕觸控在冰冷的艦體上。
指尖傳來的,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金屬質感。它既有金屬的堅硬,又帶著一絲玉石般的溫潤。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這艘船的內部,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能量波動,像風中殘燭,卻頑強地燃燒了不知多少萬年。
“有意思。”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沒有選擇暴力破開,而是將一絲神念探入艦體,以“造物主許可權”開始解析這艘船的構造。
嗡——
彷彿是感受到了這股至高無上的許可權,那古老的艦體上,一道原本與船身融為一體的艙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漆黑的入口。
李玄邁步而入。
一股混合著金屬氧化、臭氧以及某種未知有機物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船體內部的通道異常寬闊,牆壁上閃爍著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淡藍色光帶,為這片死寂的空間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這裡的一切,都與人類的建築風格迥異。沒有直角,到處都是圓潤的弧線,彷彿是某種生物的體內。
李玄的神念瞬間鋪開,整艘飛船的結構圖在他腦海中一覽無餘。他直接穿過層層疊疊的艙室,來到了位於艦首的核心區域——艦橋。
艦橋內部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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