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艦“天譴”號的艦橋內，死一般的安靜。
先前那場由純粹暴力引發的屠殺，餘溫似乎還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特的、類似臭氧與燒焦電線的混合氣味，那是資料被野蠻撕碎後留下的最後痕跡。
李玄靜靜地站著，白髮無風自動。他沒有去看癱軟在寶座上，大口咳著資料碎片的蘇哲，也沒有理會那幾個蜷縮在角落，已經徹底精神崩潰的高維船員。
他的目光，深邃如萬古長夜，只是淡淡地落在主螢幕上。
那片巨大的螢幕上，所有的暗金色光芒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瘋狂閃爍的血紅色對話方塊。
一行由最基礎、最卑微的通用宇宙語構成的文字，帶著肉眼可見的顫抖，浮現在螢幕中央。
【……請求……通訊……】
【通訊發起方：‘深淵’主腦】
【事由：……承……承認……大乾……帝國……永久……合法性……】
求饒。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視九州為沙盒，視蒼生為程式碼，隨意啟動格式化，彈指間便能毀滅一個世界的“深淵”主腦，在見識了那場極致絢爛的“畫素煙花”之後，終於放下了它那可笑的傲慢，選擇了最卑微的姿態。
它甚至不敢用“談判”這個詞，而是用上了“承認”與“請求”。
它在恐懼。
李玄能清晰地“感覺”到，透過這艘旗艦的感測器，透過他此刻與這個宇宙萬物間那無形的連線，他能感覺到在遙遠的資料維度盡頭，一股龐大的、曾經冰冷無情的意識，正瑟瑟發抖，像一隻被獵人逼入絕境的野獸。
“陛下……”
身後，傳來一個虛弱卻堅定的聲音。
李玄沒有回頭，他知道是孫尚香。她已經從那溫柔的意念包裹中甦醒，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雙美眸死死盯著螢幕上那行卑微的文字，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不能……不能信它！”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地球……我們的家……還有那麼多……那麼多的人……”
她的話說不下去了，因為一想到那顆蔚藍星球在光焰中熄滅的畫面，她的心臟就痛得無法呼吸。
李玄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股溫和的力量湧入，安撫著她激動的情緒。
信它？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怎麼會信。
他的腦海中，閃過的不是這主腦此刻的可憐模樣，而是另一幅畫面。
是那個在洛陽城外，為了一個饅頭，差點被人打死的孤兒。
是那場焚盡一切的洛陽大火。
是虎牢關前，無數將士的屍山血海。
是武關城下，劉備化身魔神，要將一切拖入毀滅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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