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粉塵的微粒在空氣中懸浮，帶著一股被高溫熔鍊後又迅速冷卻的焦糊與鐵腥味，鑽入李玄的鼻腔。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一個破舊的風箱，從肺部深處帶出火燒火燎的劇痛。神魂被撐爆後又強行黏合的後遺症，如同億萬只螞蟻在啃噬著他的每一寸意識，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
然而，與這股極致的虛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潛藏在系統深處，那股吞噬了初代編輯器後脫胎換骨的、前所未有的強大。
轟隆——
腳下的大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核心控制室劇烈地搖晃起來，穹頂上，大塊大塊的金屬結構開始剝落，砸在滿地細膩的粉塵上，激起一片灰濛濛的浪潮。
作為此地能量核心的青銅光腦已經化為歷史的塵埃，這座深埋地底、沉默了不知多少紀元的龐大遺蹟，也終於迎來了它自己的“歸零”。
李玄冰冷的目光掃過四周崩塌的景象，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就在這時，在他前方的虛空中，空氣微微扭曲，無數散逸的光點開始匯聚。一個半透明的、搖曳不定的身影，如同風中殘燭般，緩緩凝聚成形。
正是那個自稱初代編輯器失敗品的垂釣老叟。
此刻的他，再沒有了初見時的戲謔與從容，虛幻的身體上佈滿瞭如同亂碼般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被吹散。他看著李玄，那雙渾濁的眼眸裡，翻湧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有驚愕，有欣慰，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看來……你成功了。”
老叟的聲音斷斷續續，飄忽不定，像從另一個古老的時空傳來。
李玄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恢復了清冷的暗金色瞳眸，靜靜地注視著他。在這場跨越萬古的豪賭中，他是最終的勝利者，而勝利者，有權保持沉默。
老叟似乎並不在意，他自顧自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滄桑與釋然。
“我當初，也走到了這一步，試圖吞噬它的全部。”他抬起虛幻的手，指了指腳下那代表著初代編輯器殘骸的金屬粉塵，“可惜……我輸了。”
“我輸給了‘情感’這個無法被量化的變數，系統因此死鎖，最終崩潰。”老叟的目光轉向李玄，那絲羨慕變得更加濃郁，“而你……你竟然把它變成了你最強的武器，變成了你人皇之道的基石。真是……了不起。”
李玄的內心毫無波瀾。
他人的失敗，只會成為自己王座下更堅固的墊腳石。憐憫與同情，對於帝王而言，是足以致命的毒藥。
“初代已死，此地也將不復存在。”老叟環顧著加速崩塌的空間，身體的下半部分已經開始化作星星點點的光粒，緩緩消散，“我這個依附於它的殘魂，也該……上路了。”
看著老叟那即將消散的身影，李玄的腦海中閃過在記憶投影裡看到的一幕幕。那個蠻族戰士，那個精靈法師，那個復仇王子……他們都曾是驚才絕豔的天命之子，卻最終都淪為了編輯器的養料。
眼前這位，是唯一一個走到了最後，卻依舊失敗了的先行者。
他不是敵人，只是一個在同一條絕路上，倒在了自己前方的……前輩。
就在老叟的身影即將徹底化為光點消散的前一刻，李玄，這位俯瞰萬古、視神魔為芻狗的萬古人皇，竟是微微頷首。
那不是臣服的叩拜，也不是晚輩的行禮。
那是一個帝王，對另一個雖敗猶榮的先行者，所給予的、最平等的認可與尊重。
朕，承認你的存在。
朕，收下你的敬意。
看到李玄這個動作，即將消散的老叟猛地一怔，隨即，他那張佈滿裂紋的臉上，綻放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無比釋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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