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翌日，卯時。
先帝在位時，勤政愛民，早朝定在卯時初刻，這個規矩在永平帝繼位後改了，永平帝直接一句“太早了，朕起不來”，便將早朝的時間改為辰時初刻。
諸位大臣雖然罵永平帝是昏君、只貪圖享樂，可改早朝時間，有一部分人就沒反對過，直接沉默接受，畢竟卯時早朝真的犯困，夏季還好，若在寒冬臘月，那是真的難受。
卯時開始朝會，那寅時便要抵達午門候著，等卯時開宮門進去，如此一來，他們半夜就得起床洗漱，然後出發，家裡離皇宮遠一些的，需更早起床。
如今永平帝改為辰時早朝，也不需要寅時便在宮門前候著，大臣們輕鬆了許多，只需辰時之前抵達即可，家裡離皇宮近的，卯時初刻起床都可以，譬如靖安侯府。
然而此時，謝清晏還清醒著，一刻鐘都未曾睡著過，便要起床了。
昨夜，是他睡過最煎熬的一宿。
他想要起身，奈何被人當抱枕，身側還傳來輕勻綿長的呼吸聲，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微微側轉，落在近在咫尺的容顏上。
昏暗的光線下，依稀能看清那張恬靜的睡顏，少女的呼吸很輕，鼻息溫熱，似有若無地拂過枕畔，幾縷烏髮散在頰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拂動。
他是正常的成熟男人，而這小姑娘卻在自己身邊睡得安穩又毫無防備，這是不是源於對他的信任？
他靜默片刻，終是小心翼翼地握住戚婉寧搭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將那纖細的手臂輕輕放回她自己身側。接著，又將她橫在自己大腿上的小腿，緩緩挪開。
動作間，她細膩的肌膚觸感與溫熱體溫，彷彿透過掌心，燙得他指尖微蜷。
做完這一切，他才無聲地舒了口氣，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雙腳落地時，他竟覺有些虛浮，是久未動彈的僵麻，更是一夜心緒紛亂過後的精神疲憊。
窗外天色仍是濃稠的墨藍，只東方天際透出一線極淡的灰白。屋內未燃燭火，全靠屋外院中石燈幢內發出的那點微光，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謝清晏走到屏風旁，自行換上朝服。
穿戴整齊，他回身望向床榻，帳幔半掩，少女的身影在錦被中蜷縮成一團，呼吸勻長，顯然睡得正沉。
昨夜種種，在此刻回溯，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在他心間蔓延，他想忽略都忽略不掉，那種感覺清晰得令他有些心煩意亂。
謝清晏走到門邊，手已搭上門閂，卻又頓住，回頭望了一眼室內，視線落在那張寬大的床榻上。
片刻後，他開啟房門到外間。
外間值夜的丫鬟正靠著主子打盹，聽到動靜，馬上打起精神來，上前幾步，立刻躬身行禮，低聲問：“姑爺，時辰尚早，您可要先用些早膳？”
“不必。”謝清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備水，我要洗漱。”
丫鬟應聲，馬上去打水給他洗漱。
謝清晏洗漱完畢，邁步出屋子，清晨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卻未能完全驅散他眉宇間的倦意，以及更深處的、尚未理清的些許波瀾。
忽然，他想起自家岳父大人，很快便收拾好心緒，踏著青石鋪就的小徑往正院去，給他岳父請安。
正院此時已亮燈火，窗紙上映出兩個坐在一起用膳的身影。
丫鬟見謝清晏到來，馬上進屋稟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