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撐開的穩定力場,如同黑暗深海中一枚脆弱的氣泡,隔絕了外界的虛空亂流與侵蝕,卻也僅能勉強包裹住眾人所在的這片殘骸與方寸之地。
力場內部,空氣凝滯,帶著“渡厄”自身散發的、混合了多重特質的奇異氣息——混沌的灼熱、星語的清冷、逆理的不祥、淵瞳的空寂,以及眾人“薪痕印記”帶來的微末生機。
在這片死寂的“氣泡”中,時間以痛苦與昏迷為刻度緩緩流逝。
卡拉斯最先從深沉的黑暗邊緣掙扎回來。意識迴歸的瞬間,並非清醒,而是更清晰的、來自靈魂與肉體的雙重劇痛。
靈魂如同被撕裂後又粗暴縫合的破布,每一次“思考”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身體則沉重如灌鉛,失血過多的冰冷與內臟的鈍痛交織。
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只看到上方“渡厄”那暗沉如夜的船底,以及船舷上隱約可見的、屬於他的那道暗銀“血脈之絡”,正隨著舟體內部能量的流轉,極微弱地明滅著。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莉莉安蜷縮在不遠處,銀髮披散,臉色蒼白如雪,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墨紀奈側臥著,呼吸細弱,眉心緊蹙,似乎在昏迷中仍維持著某種內在的平衡調息。
塵隱則完全融入了身下殘骸的陰影,只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星塵微光表明他尚未徹底消散。
矮人們橫七豎八地倒著,鼾聲、痛吟與斷續的夢囈混雜。老穆拉丁背靠著一截斷裂的龍骨坐著,獨眼半闔,手中仍死死攥著那柄精鋼小錘,彷彿隨時準備跳起來繼續鍛打。
所有人都還活著,但也僅僅是活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被最後一縷氣息吹滅。
必須恢復……至少要有行動之力……卡拉斯模糊地想著。可在這虛空夾縫,沒有食物,沒有清水,沒有草藥,甚至連穩定的能量源都沒有。
唯一的“異常”,便是這艘剛剛誕生、同樣傷痕累累、卻蘊含著龐大但危險力量的“渡厄”。
他嘗試凝聚一絲意念,透過手腕上那已經止血結痂、卻依舊能感受到微弱連線的血脈之絡,向“渡厄”探去。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更像是……觸控與感知。
意念如同細絲,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浩瀚而複雜的舟魂靈性之海。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那片深沉內斂、如同磐石般的混沌龍威基底,那是暗爪意志的核心,此刻卻顯得異常“疲憊”與“沉靜”,彷彿剛剛強行統合諸多危險力量的反噬,讓它也消耗巨大,正處於某種深度的休眠調息之中。
在這基底之上,星語脈絡如精巧的銀色神經網路閃爍,維持著“渡厄”基本的形態穩定與能量回路;平衡之力則如無形的膜,調和著內部各種衝突的“勢”;而那暗紅逆鱗所在,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兇戾與不安定感,如同沉睡火山;至於那一絲淵瞳烙影,則飄渺不定,難以捉摸,彷彿不存在,卻又無處不在,帶來一種奇異的“抽離”視角。
在這些宏大的力量景觀之下,卡拉斯敏銳地感知到了更細微的東西——在“渡厄”的船體結構深處,在那些與眾人“薪痕印記”相連的部位,正發生著極其緩慢、卻真實不虛的能量互動。
以他那道暗銀血脈之絡為中心,一絲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混合了“渡厄”自身散逸能量以及虛空環境中被力場過濾後殘存的、稀薄但純淨的“游離源質”,正沿著印記連線,反向滲入他的體內!
這並非“渡厄”主動的饋贈,更像是印記建立後,兩者存在本質相互吸引、能量自然流轉平衡的被動現象。速度極慢,量級極小,但對於此刻乾涸瀕死的卡拉斯而言,卻無異於沙漠中的一滴甘露。
這能量進入體內,並未立刻治癒創傷,而是首先與他殘破的靈魂真印碎片、以及那縷剛剛烙下的“差異共存”認知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如同火星落入枯草,雖然未能燃起火焰,卻帶來了一絲溫養與穩定的感覺。靈魂那撕裂般的劇痛,似乎減緩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他心中一動,立刻將這一發現,以儘可能不消耗心力的意念波動,傳遞給了最近的莉莉安和墨紀奈。
莉莉安睫毛顫動,銀白眼眸緩緩睜開一線。她同樣虛弱至極,但星語者的敏銳讓她立刻理解了卡拉斯傳遞的資訊。
她沒有急於嘗試,而是先以殘存的星語之力內視自身,果然,在她烙下星語印記的位置,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星語秩序特性的能量,正緩緩滲入,溫養著她近乎枯竭的血脈本源與靈魂。
墨紀奈也感知到了。他的平衡印記處,流入的能量更顯中正平和,帶著調和的特質,雖然微弱,卻有助於他穩定內腑傷勢,梳理紊亂的氣息。
三人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疲憊,卻燃起了一絲微渺的希望。
“被動吸收……太慢……”卡拉斯以唇語般微弱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遞,“嘗試……主動引導……以印記為橋……但……不可貪多……不可觸及……危險部分……”
莉莉安和墨紀奈領會。他們開始嘗試以僅存的、最低限度的意識,去“呼喚”或“引導”那些透過印記自然流入的溫和能量,使其更有效率地滋潤最亟需恢復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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