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之鱗》第737章 歧路何從(1)

作者:景或與·6個月前

那強行“捕風”帶來的偏轉,如同溺水者抓住一根脆弱葦草後的奮力一蹬,雖改變了剎那的沉淪方向,卻也耗盡了最後的氣力,將自身推向更深、更未知的渦流。

“渡厄”在新取向上震顫著穩定下來,船體表面魔紋多處黯淡,新增的細微裂痕如同蛛網蔓延。

力場雖未破碎,卻明顯稀薄了數分,對外界虛海潮汐的抵抗愈顯艱難。舟魂深處傳來沉甸甸的疲憊與隱痛,那強行統合的諸多危險力量似乎因這次精微操控而躁動加劇,暗紅逆鱗所在的位置,不祥的脈動如同沉睡野獸不安的鼾息。

艙室殘骸內,眾人狀態更糟。強行集中精神、引導能量、承受連線反噬的後果,便是靈魂與肉體傷勢的同步惡化。

卡拉斯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止,莉莉安指尖滲出的不再是星輝,而是淡金色的血珠,墨紀奈平衡之力幾乎消散,僅靠本能維持著意識的清明。

矮人們大多再次陷入半昏迷,僅剩老穆拉丁和兩三個最頑強的戰士,還能強撐著保持警覺,但眼神也已渾濁。

然而,危機並未因這微小的自主努力而解除。虛海潮汐的宏大脈動依舊,推動著這片區域在廣袤的黑暗中緩緩漂移。新的方向,雖暫時避開了那令“渡厄”本能警惕的冰冷秩序氣息,卻引向了另一片……光怪陸離的絕地。

透過“渡厄”那異化的感知,以及莉莉安殘餘的星語感應,眾人“看”到了——

在前方並非遙遠的黑暗中,流淌著一條蜿蜒、寬闊、難以界定邊際的奇異“河流”。

它並非由水或尋常能量構成,而是由無數破碎的、散發著幽綠、蒼白或暗藍色冷光的骸骨、金屬碎片、晶體殘渣以及難以名狀的扭曲物質匯聚而成,如同一條由億兆毀滅殘骸組成的、緩緩流動的光之屍河!

這條“骸光川流”散發著濃烈的死亡、腐朽、終結的氣息,卻又詭異地蘊含著某種被固化的、狂暴的法則餘燼。

無數亡者最後的意念、痛苦、怨恨、乃至破碎的權能碎片,在其中沉浮、碰撞、湮滅,發出無聲的、足以撕裂靈魂的尖嘯與哀嚎。

它靜靜地流淌在虛空夾縫中,自身便是最可怕的汙染與侵蝕源,所過之處,連狂暴的虛空亂流都似乎被其死寂同化,變得粘稠而陰森。

更令人心悸的是,“渡厄”以及它力場包裹的這片殘骸,正被虛海潮汐的餘勢與這“骸光川流”自身散發出的、某種針對“物質”與“能量殘骸”的詭異牽引力,緩緩拉向它的邊緣!

“那是……什麼鬼東西?!”老穆拉丁獨眼瞪大,倒吸一口涼氣,儘管那景象更多是感知而非視覺,但傳遞到意識中的陰森與不祥,依舊讓他毛骨悚然。

“死亡……的歸處?或是……‘古傷’崩解時,拋灑出的……殘渣洪流?”莉莉安聲音顫抖,銀白眼眸中倒映著那令人靈魂凍結的骸光,“其中蘊含的法則碎片……混亂而危險……沾之即腐……”

墨紀奈面色凝重到極點:“平衡已被徹底打破……那是純粹的‘寂滅’與‘終結’之力的沉澱……我們的存在,相對於它,如同燭火之於寒淵……一旦被捲入……”

卡拉斯心臟沉入谷底。前有骸光屍河,後有潮汐推動,側方遠方還有那冰冷的秩序威脅。這虛空夾縫,果然處處死地。

然而,就在絕望再次攫住眾人心神時,他手腕上那暗銀血脈之絡,以及靈魂深處那枚融合了“淵瞳烙影”的真印碎片,同時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異樣悸動!

那悸動,並非指向“骸光川流”本身的恐怖,而是指向……川流深處,某個特定的、散發著奇異共鳴的“存在”或“座標”!

與此同時,“渡厄”舟魂深處,那疲憊沉寂的暗爪意志,以及那道暗紅逆鱗,也似乎被那骸光川流中某種特質所刺激,產生了極其輕微、卻不容忽視的共鳴與……渴望?

彷彿那骸光屍河,對於常人乃至大多數存在是絕地,但對於“渡厄”這艘融合了混沌、逆理、淵瞳烙影等極端特質的怪異存在而言,其中可能蘊含著某種……危險的養分,或是……指向某個秘密的路徑?

卡拉斯強忍靈魂劇痛,仔細辨析著那來自印記與真印的悸動。那感覺十分奇異,冰冷、抽離,帶著淵瞳烙影特有的漠然視角,卻又異常精準地“標註”出了川流深處的一個“點”。

那個“點”散發出的氣息,並非純粹的死亡,而是混合了一種……古老的禁錮、未散的執念,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星骸方舟”乃至“歸寂龍庭”隱約同源的、屬於龍族或相關至高造物的法則迴響!

“川流深處……有東西……”卡拉斯嘶啞開口,眼神銳利起來,儘管身體搖搖欲墜,“在‘呼喚’……或者說,與‘渡厄’……與我們的一部分……產生共鳴……”

莉莉安和墨紀奈立刻凝神感知。莉莉安很快也捕捉到了那絲微弱的、與星語記憶深處某個古老箴言隱約契合的波動;墨紀奈則感到,那“點”周圍的骸光流,其“終結”與“寂滅”的法則沉澱,似乎存在著一個極其微小、卻相對“穩定”的空洞或渦旋,彷彿是特意留下的“標記”或“入口”。

“像是……路標……或者……陷阱?”莉莉安語氣充滿不確定。

老穆拉丁啐了一口:“管他是什麼!咱們現在像塊破木板,正被衝過去!能避開這整條死人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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