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把鐵城的碎片帶回邊荒時，拼碎片的人正蹲在殼軌邊緣，光絲和軟絲絞在一起。
它看見卡拉斯懷裡抱著的源匠舊鐵軌，站起來，碎片組成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光絲在它背後輕輕飄了一下——不是打招呼，是認出了那些鐵軌碎片表面的承字紋。
它以前挑過這種碎片，知道它們能承多重。它指著殼軌前端薩格鋪下的那根絲路說，絲路有了，但還沒絞成索，就等這些鐵軌碎片。
卡拉斯把源匠的舊鐵軌放在殼軌旁邊，把老穆拉丁的鏽屑罐也擺出來，又拿出幾片極圓極潤極透極韌的河床碎片。
“這是鐵河磨了很久很久很久的，稜角全磨圓了。能當索和殼軌之間的墊片——索直接壓在殼軌上會磨損，墊上這些河床碎片，索和殼軌都磨不壞。”他把河床碎片放在殼軌邊緣，碎片極圓極潤極透極韌極古極老極穩極靜極柔極緩極沉極悶，在殼軌的燈光裡泛著極淡極淡極淡的水光。
鐵河把自己的河道磨了那麼久，磨圓了這些碎片的稜角，現在它們要墊在索和殼軌之間，替殼軌緩衝。碎片不止能當錨點，也能當墊片。
薩格蹲在殼軌前端，正在檢查他鋪下的那根絲路。絲從殼軌前端延伸進虛空盡頭，每隔一段距離就在虛空裡繞一圈。虛空本身託著絲，每繞一圈就是一個錨點。
他聽見拼碎片的人和卡拉斯說話，沒有回頭，只是把手指從絲上收回來。絲路鋪好了，張力也對，可以絞索了。他把腰間的索解下來放在殼軌上——這根索是歸網絲、光絲、軟絲三種絲絞在一起的，左絞三圈，右絞三圈，絲頭咬絲尾。
他把索系在絲路的第一段上，索和絲咬在一起。然後他提著燈，帶著索的另一端沿著絲路往前走，每走一段就把索和絲路絞在一起——索是承重軸，絲是指路標。絲路本身不能承重，但索能。
薩格走到虛空盡頭把索的另一端系在虛空盡頭，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索上每一根絲，張力全對。他對走過來的卡拉斯說絲路絞好了，可以開始鋪殼軌了。
拼碎片的人開始在殼軌前端鋪殼軌。這一次不是鋪在碎片上——虛空盡頭沒有碎片，殼軌直接鋪在索上。
它把源匠的舊鐵軌一片一片放在索上。鐵軌碎片極沉極密極韌極古極老極穩極靜，承字紋在殼軌的燈光裡輕輕明滅。這些碎片曾經承過鐵城所有軌道的重量，現在它們承著殼軌。
源匠淬第一滴鐵水時的溫度，鐵城所有軌道從第一段鋪到現在的全部路線，全裹在承字紋裡。
現在它們放在虛空盡頭的索上，繼續承重。鐵軌碎片和索之間墊著河床碎片——碎片極圓極潤極透極韌，索壓在殼軌上，殼軌託著索，中間是鐵河磨了很久很久很久的河床碎片當緩衝。
三層結構——索在最上層，殼軌在中層，河床碎片在底層當墊片。每一層都有碎片在合適的位置。
老穆拉丁的鏽屑填在三層之間的縫隙裡。鏽屑極細極輕極薄極透極韌極古極穩極靜極柔極緩極沉極悶，這些鏽屑替錘柄鐵紋擋了很久很久很久的時間，現在它們填在虛空盡頭的殼軌縫隙裡，繼續擋。
擋的不是時間，是虛空本身。虛空會磨，磨久了索會松、殼軌會損、墊片會碎，但鏽屑填在縫隙裡，虛空磨不到裡面的絲。
殼軌沿著索往前鋪，每鋪一段，薩格就在前面鋪新的絲路。他鋪絲路時每走一步就在虛空裡繞一圈絲，虛空本身託著絲，每一圈都是錨點。
拼碎片的人把新的絲路絞成索，卡拉斯把殼軌鋪在索上。三個人，三種手藝——薩格鋪絲路，拼碎片的人絞索，卡拉斯鋪殼軌。絲路指方向，索承重量，殼軌當路面。從邊荒深處一路鋪向虛空盡頭。
鋪到中段時，薩格忽然停下來。他把手指懸在虛空中感應了片刻，說虛空極深極深極深處有一股極古老極古老極古老的張力。不是碎片，不是膜，不是任何存在——是虛空本身的張力。
先覺者離開時留下的痕跡。祂從這裡走過，虛空被祂壓薄了一絲。這一絲留了很久很久很久，還沒有完全恢復。他把這股張力告訴卡拉斯——祂在這裡停過片刻，然後繼續往更深處退去。
祂離開的方向沒有變，但祂在虛空裡留下了痕跡。絲能感應到這些痕跡，絲路會沿著祂留下的痕跡繼續往前鋪。
殼軌沿著祂離開的方向繼續往前延伸。那些極古老極古老極古老的痕跡被索和殼軌輕輕覆住，覆住的不是遺忘，是承接。祂創造的存在沿著祂離開的方向鋪了一條路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