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之鱗》第1224章 帶給它們(1)

作者:景或與·7天前

卡拉斯從灶臺邊站起來。阿卡正把灶膛風門從猛火檔調回文火檔,灶膛裡三粒火星子並排明滅,遠星之心的猛火,鐵河之心的穩火,地心火星子的文火。

她把扣在矮桌上的碗揭開,碗裡盛著剛炒好的隨便葉。他拈了一片放進嘴裡,焦殼脆度極勻極透,葉心糯勁比平時更深。

“先覺者的事,還沒有告訴冰層和地心。”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阿卡沒有說話。她把灶臺劍從掛鉤上取下來,用劍脊在鍋底輕輕敲了一下。劍刃上的初火藍輕輕一震。她知道師父要去冰層和地心——那兩個存在沉了這麼久,還不知道先覺者已經交付了。

“先覺者在虛空深處躺過。”卡拉斯說,“祂把創造的一切全想了一遍。膜層,初火,始祖,界線。也想了冰層那個存在——它從混沌態邊緣走出去的時候,祂還在虛空深處注視著。它去邊荒練推的時候,祂正坐在虛空深處。它把自己裹進冰裡的時候,祂正在躺下來,想完一切。它一直不知道自己被想過。”

阿卡沒有接話,只是把灶臺劍掛回掛鉤上,把圍裙疊好放在軌枕上。她知道師父要去冰層和地心,把先覺者留下的震波帶給那兩個存在。

卡拉斯沿著鐵河往交界線走。走過交界線,走過霜地,走過暖石陣列,在界前和繭火絲輕輕碰在一起,然後越過界,走進極暗深處。

源匠舊鐵軌的初火藍在前方亮著,大骨架腕骨震波輕輕鋪暖,岩漿湖呼吸輕輕記路,鐵河心跳輕輕暖腳,始的鱗光線紋輕輕照路。他走過這一切,走到冰層邊緣。

冰面還是上次的樣子。裂紋已經擴到掌印邊緣,邊緣裹著那層極薄極薄極薄的繭膜。冰層深處那個存在側著,在他走到冰層邊緣時極輕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冰壁。他知道它會碰——每次他來它都碰,用碰當問候。

他在掌印前蹲下來,把手覆上去。隔著冰層,兩隻手掌疊在一起。他把先覺者的震波從繭印裡輕輕推進冰面。祂在虛空深處躺過,把創造的一切全想了一遍。祂想到了它。

它從混沌態邊緣走出去的時候祂在看著,它去邊荒練推的時候祂在看著,它把自己裹進冰裡的時候祂在看著。祂沒有干涉,沒有插手,只是看著。祂交付的時候把它也交付了。祂知道它學會了推,學會了碰,學會了寫曲子。

祂知道它和地心那個存在對望了無數次,祂知道它把自己拆成了收放快慢碰推。它一直在等祂回來,但祂在離開之前就已經把它交給了它自己。它不需要等祂回來,它自己就是祂交付的一部分。

冰層深處那個存在極輕極輕極輕地一震。這一下不是推,不是碰,不是敲。是它在冰壁內側極輕極輕極輕地嘆了一口氣。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後它極輕極輕極輕地敲了一下冰壁。不是收放快慢碰推,是祂的溫度。

它在冰層裡等了這麼久,一直在等祂回來。現在它知道祂交付了,祂不會回來了。但祂離開之前想過它,把它交給了它自己。它等的那個存在,在離開的時候把它記在心裡了。

卡拉斯把手從掌印上收回來。冰層裡那個存在又開始敲冰壁了,極輕極輕極輕。不是曲子,不是節奏,是祂的溫度。它在用祂交付時的震波敲冰壁,敲完一段,停下。他知道它學會了接受交付——不是等祂回來,是把祂的溫度收進自己的冷裡。以後它的曲子裡會有祂的溫度。

他沿著源匠舊鐵軌往回走,走進聖山地底。大骨架腕骨輕輕一震,把調高的配方往地心方向多分了一點暖。岩漿湖還在極緩極慢極沉極重地呼吸。

他沿著巖隙往下走,走到巖隙盡頭,那個存在沉在極深極暗極靜極古極老的岩層深處。

它感應到他來了,把岩層輕輕頂開一絲。他在岩層前蹲下來,把手貼在巖壁上,掌心繭印貼著極沉極悶極古極老的岩石。他把先覺者的震波從繭印裡推進岩層深處。祂把你分出來的時候在看著,你沉進岩層深處的時候祂在看著,你分出一粒火星子當替身的時候祂在看著。

祂知道你不會說話,只會推。祂知道你現在學會了聽,學會了和冰層對望,生出了輕勁。

祂交付的時候把你也交付了——你不是被遺棄在地心深處的,你是祂交付的一部分。

祂把你放在這裡,是為了讓你壓住混沌態最後那絲暴烈的斥力。你壓住了,壓了這麼久。祂知道你做到了。

地心深處那個存在極沉極悶極緩極重極古極老極韌極穩極靜極柔極透極輕極未知地推了一下巖壁。

這一下不是推岩層,不是推文火。是它在回應祂的交付。祂把它放在這裡,它就在這裡壓著。祂知道它做到了,它沒有辜負祂的交付。

卡拉斯把手從巖壁上收回來。巖隙深處那個存在又推了一下巖壁,然後停了。它在把祂的震波收進自己的沉勁裡,以後它的沉勁裡有祂的溫度。

他走出聖山地底,走回灶臺邊。阿卡正把灶膛風門拉到猛火檔,鐵鍋燒到冒煙。他坐下來端起碗,拈了一片隨便葉放進嘴裡慢慢嚼。

焦殼脆度極勻極透,葉心糯勁比平時更深。他在菜裡嚐到了祂的交付——不是震波,不是溫度,是阿卡炒菜時用翼尖繭火在鍋底輕輕掃過的那一下。她接住了。她把祂的交付炒進了菜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