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一拳將 A 級騎士隊長轟飛後,戰場瞬間陷入短暫的死寂,隨即又爆發出更慘烈的廝殺。原本呈包圍陣型的四名騎士立刻重新結陣,任務已然從圍剿蘇雲,徹底轉為在他的攻擊下拼死活命。
可一切還是太遲了。蘇雲已然轉換了攻擊目標,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瞬間,他腳下猛地爆出一團煙塵,地面被踏出一個小坑。煙塵尚未散盡,一道更快的人影已裹挾著強勁的動能,直撲手持神杖的奶媽騎士。
一般的騎士小隊裡,總會配一名與神力共鳴最強的成員,負責為隊伍提供治療與增益。不巧的是,這類人身上的女神光明屬性也最為濃郁 —— 而陷入瘋狂的蘇雲,恰恰本能地憎惡著這種氣息!
黑劍揮出,竟連一絲破空之聲都未發出。在蘇雲的催動下,它已從極致的鈍重,轉變成了極致的鋒利,鋒利到甚至能提前切開面前的空氣。
黑影一閃而過…… 格林恰好在那名女騎士的側前方。當蘇雲以他根本無法反應的速度擦身而過時,格林的餘光瞥見了那雙眼睛 ——
蘇雲渾身沾滿血肉,唯有眼睛還能讓人看清。僅僅一瞬的對視,格林便將那雙眼睛刻進了腦海,總覺得莫名眼熟…… 可他怎麼可能認識邪教製造的食人怪物?
已沒時間深究在哪見過這雙眼睛了,強烈的戰鬥本能讓格林瞬間意識到,隊友正面臨著致命的威脅。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抓住黑影的肩膀或手臂,卻終究落空。蘇雲身上未乾的血漿成了最好的潤滑劑,讓格林的手從他的後背一路滑到後腰,最後什麼都沒能抓住。
不過一剎那的遲疑,黑劍已輕而易舉地斬斷了神杖,而後斜著劈向女騎士的身體。
格林親眼看見,與自己朝夕相處了半年的隊友,臉上驟然露出驚恐的神情,下一秒,鮮血便噴湧而出。
即便蘇雲遮擋了大部分視線,格林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 那道從左手腕蔓延至右胸的長長血線,猙獰而恐怖。
當彷彿慢放的時間恢復正常,那位白天還和自己說笑的女騎士,已然倒在了地上,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漸漸匯成一灘血泊。
從她的表情便能看出,她正承受著極致的痛苦。眼睛睜得極大,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胸口,原本清秀的容顏扭曲得不成樣子。格林注意到,她想抬手去觸碰傷口,可當手抬到半空,手腕處卻只有一道齊整的斜切傷口 —— 她的手,早已飛到了幾米之外。
她或許想放聲尖叫,可這致命的傷勢與極致的恐懼,早已扼住了她的咽喉。最終,她圓睜的雙眼漸漸失去焦點,脖頸猛地一鬆,頭重重落回地面,就那樣仰躺著,怔怔地望著天空,再也沒有了動靜。
感受到這份恐懼的,不只是瀕死的女騎士。身旁的格林,表情也同樣扭曲起來。
曾經的格林是名獨行俠,遊蕩在中央大陸行俠仗義,同時調查失蹤家人的下落。他也曾數次體驗過瀕死的滋味,卻從未如此懼怕死亡。
他能接受自己在陰森的巷子裡默默死去,卻無法承受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消逝。這種感覺太過糟糕,讓他想起了丟下母親和自己,一去不返的父親與哥哥。
於是在這一瞬間,他彷彿也失去了理智。他本該迅速後撤,與剩下的隊友匯合結陣,可這些事早已被他拋到了腦後。此時此刻的格林,甚至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何種神情 —— 像是將憤怒、悲傷、痛苦全都揉碎,再重新粘在臉上,怪異而猙獰。
他就帶著這副難言的表情,揮動起騎士劍,朝著那怪物的後背狠狠砍去。
騎士劍上泛起幽藍色的光芒,暗淡的藍光幾乎已經觸碰到怪物的頸後,彷彿下一秒,劍鋒就能切開那截脖頸……
可這終究只是奢望。就在格林以為劍刃即將砍入蘇雲脖子的瞬間,蘇雲毫無徵兆地回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瘋狂與暴怒,一拳徑直朝著格林的臉龐轟來。
那柄灌注了魔力的秘銀長劍,竟無法抵擋這一拳。堅硬如鋼鐵的拳頭,將格林的騎士劍砸出一個豁口,而後餘勢不減,重重砸在了他的臉上。
疼嗎?格林沒有任何感覺。
怕嗎?格林更不怕了。他連死都不怕,更何況此刻早已被打得眼冒金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沒錯,是眩暈。格林感覺自己柔軟的大腦,狠狠撞在了堅硬的腦殼上,腦子裡 “轟” 的一聲,整個世界都猛地顛倒過來。他彷彿靈魂出竅,以第三人稱的視角,看著戰場上發生的一切。
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而遲緩,所有畫面都變得混亂而無序,周圍的一切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飛速地變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