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歷1702年的冬天，奧利爾公國的雪格外的大。北風裹著碎雪掃過山腳下的村莊，堆積了一週的雪厚厚地堆積在屋頂和地面，連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枝丫都快被壓彎了。
村裡的老鐵匠羅赫一大早就在罵人。
你這兔崽子，前天才來這裡，今天就要掄錘子……還有！鐵錘不是你那麼掄的！
爐火前，一個年輕的男子正光著上半身，舉著鐵錘專注地砸一塊鐵坯，他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惹得不少村婦頻頻向鐵匠鋪看來。
雖然手法不怎麼樣……但是確實有把子力氣。
學徒也不反駁，嘿嘿笑了一聲，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又舉起錘子。
我示範一遍，告訴你打鐵的訣竅，你聽好了……
羅赫點點頭，轉身去翻找自己的鐵錘。
兩天前，這個小夥子路過村莊，因為大雪封了山路，所以留在了村子裡，還說想學打鐵，順便賺些路費。羅赫自然是把這個小夥子收下了，雖然嘴上不客氣，但其實羅赫對這個小夥子滿意得很——除了不太喜歡說話這一點。
羅赫示範完要領，準備回家吃飯，卻在雪中走出幾步後停了下來。
他感覺不太對勁。遠處好像有什麼轟隆聲傳來。他抬起頭往村口張望著，就聽見那聲音越發的清晰起來。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面上滾動。
就在羅赫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時，道路的盡頭，卻出現了一個黑點。一匹黑馬衝了出來，馬上坐著一個裹著破皮襖的大漢，手裡舉著一把彎刀，刀刃上還掛著血。羅赫才意識到，出現的黑點不止一個，密密麻麻的黑點接踵而至。
馬匪——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來的。
接下來的這個世界徹底亂了。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大哭，男人的哀嚎。一切發生得太快，馬蹄聲從四周的山路上湧下來，裹著雪塵和灰土，眨眼間就把整個村子圍了個嚴嚴實實。
十幾個騎馬的匪徒沿著泥路衝進村子，見人就砍。一個抄著糞叉往村口衝的村民還沒來得及把叉子舉起來，就被迎面一個匪徒騎著馬撞翻在地，彎刀從脖頸上劈下去，血濺當場。零星的反抗很快就被血腥鎮壓下去。
羅赫跑回了鐵匠鋪，面色白得宛如門口的積雪。他看見了自己的便宜徒弟，竟然還在打鐵。
真是蠢貨！外面有馬匪！快跑吧。
師傅，你可以把你的家人帶過來，我會保護你們。年輕人說話時，還在專注地盯著手裡的鐵坯，依舊捶打著。
羅赫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他又勸了年輕人幾句，對方卻依舊和木頭疙瘩一樣幹著自己的事情。
門外不遠處的空地上，已經聚滿了被抓出來的村民。幾個匪徒控制住了村莊的進出口，還有幾個在挨家挨戶地抓人。
緊接著，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來：都給老子聽好了！那聲音中氣十足，穿透了風雪和哭聲，傳到村子每個角落。兄弟們只求財，不求命！乖乖蹲好了別動，把錢糧交出來，老子保證不碰你們一根頭髮！誰要是敢耍花樣——一聲慘叫接上他的話。一個想從後院翻牆跑的小夥子被一個眼尖的匪徒一箭射穿了小腿，從牆頭摔了下來，在地上打滾哀嚎。那就是下場！
羅赫不再理小夥子，轉身去拿了一把砍刀，他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學徒。那個叫阿蘇的年輕人還在打鐵。
一下。兩下。
羅赫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對方，因為此時此刻打鐵無異於向三體人傳送地球座標。
鐵錘落在鐵坯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當——當——當——
那太過規律的打鐵聲，在這充滿驚恐和哀嚎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聲音一路傳到了空地上。剛剛還頤指氣使的匪徒頭領耳朵一動，正準備再說幾句場面話的他，就聽見了那聲音。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又皺了一下。那聲音太煩人了。而且此時此刻，這聲音無異於在挑釁馬匪們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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