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嗎？”
埃裡希繼續說，語調變得緩慢而悠長，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以前的睡前故事。
“你十五歲那年，你坐在聖瑪麗教堂最後一排長椅上，陽光透過彩窗照在一個年輕神官的白袍上。他叫安德烈亞斯，他對你笑了一下，你回去之後一整夜沒有睡著。”
萊拉的身體微微一顫。這個畫面在她的記憶裡清晰得像昨天發生的事情——彩窗的光是藍的、紅的、金黃的，照在白袍上像給天使染了色。那個神官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一個酒窩，她記得。她當時想，原來真的有人笑起來眼睛裡有星星。
“那個笑容是我這輩子最精彩的表演。”
“安德烈亞斯是我。他的每一個動作，他說的每一句話，他笑的那一下——全部都是一場傑出的表演。”
彷彿是怕萊拉不信一般，埃裡希的臉在下一秒被聖光覆蓋，然後化為了一張年輕、英俊、溫柔的年輕人的臉。
時隔多年見到這張臉，萊拉本應該感覺到熟悉，可是此時此刻，萊拉只感覺噁心和厭惡。
萊拉看著他，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嘴唇在抖。
她的眼睛一直沒有從埃裡希臉上移開過，她在等，等一個殘酷的真相。
埃裡希沒有讓她等太久。
“你能力失控的前一天，安德烈亞斯邀請你進城與他相見，而你路過了一個對魔女教徒行刑的現場。你失去意識走上絞刑臺，救下了他。——那是我做的，一個小小的神術，精神暗示。我看著你腐蝕掉絞索，看著魔女教徒使用權柄逃離，看著侍衛把你抓捕，看著周圍的人向你扔石頭喊你惡魔。然後，我繼續操控了你，誘導著你的權柄失控。”
他的聲音變得十分的激昂，而在說下面一段話時，變得更加激昂起來。
“天啊！萊拉！你是多麼的強大！我本以為你擁有的是一個能毒暈周圍普通人、腐蝕觸控物品的普通權柄，但是你卻在那一刻釋放出了那麼強大的能力！”
“雖然有我輔助的原因，但是你還是釋放出了方圓百米的毒氣！”
“那些看熱鬧的愚民，那些從周圍路過的路人，那些商鋪裡的顧客、甚至安德烈亞斯……”
“安德烈亞斯和他那孤兒院的可憐孤兒全都被你的權柄毒死了啊哈哈哈哈！！！死了上千人啊！！！【夢魘】都無法一瞬間殺死那麼多的人，多麼危險又強大的力量啊！只可惜那一次玩得太大了，只能先行離開，生怕被人查到蛛絲馬跡，所幸最後還是找到了你。”
萊拉的身體開始顫抖，呼吸變得困難。她從來沒有想過那件事情竟然是他人操控的後果。這麼多年，她一直陷入深深的自責，她害怕殺戮無辜，她和那些害怕她能力的玩伴一樣害怕自己的權柄。
可是，這些年她揹負的一切，竟然都是虛妄……
他不再看萊拉了，他像一個嗑致幻藥物的癮君子，癲狂地把聖典翻到第二部分「神耀世人篇」中間某一頁。
那裡記載著帝皇被人類同伴出賣投入地牢的部分，他的手指劃過燙金的文字，像是在摩挲舊傷疤。
“帝皇被他的兄弟出賣，投進地牢。他在黑暗中沒有怨恨，只是反覆誦讀女神留在石頭上的聖言。最後他被解救，可是他卻原諒了背叛者，留了他的一條性命。聖典裡歌頌帝皇的仁慈和大度，可是我卻有不同的看法。”
“想必帝皇之所以會被抓住，恐怕除了有人的背叛，還有更多人的漠視，想必有許多人在利益的驅使下，沒有阻止背叛者，而這些人，還在帝皇的隊伍裡。”
“所以信任是假的，忠誠是假的，愛是假的，而利益卻是真的。帝皇想必早就看透了這一點，用一次的仁慈換取了隊伍裡的團結。”
他抬起頭看著萊拉，眼神里帶著某種詭異的狂熱。
“我從帝皇的苦難中學到了一件事——為了做正確的事，任何手段都是被允許的。我組建魔女教並不是因為我背叛了女神，恰恰相反，我對女神的信仰無可置疑，我一定會剿滅一切阻撓女神信仰傳播的異端！”
“但是教皇卻從來沒有認真地對待過魔女教。【夢魘】完成了數不清對教徒的襲擊、多次對女神信仰進行褻瀆，可是教皇卻熟視無睹，所以我必須要讓他重視起來。”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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