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毅身邊很快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真空地帶,只有他烤爐上食物的香氣固執地飄散著,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偶爾有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掃過他,他只當沒看見,專注地翻動自己的烤串,像在完成一項精密的工作。
他並非完全拒絕投餵。
當後勤組統一分發熱氣騰騰的烤紅薯、煮玉米時,他平靜地接了過來。
當劉明遠總監端著幾杯熱飲走過來,笑呵呵地說“小伊啊,喝杯熱奶茶暖暖身子,公司請客”時,他也道了謝,接過了那杯密封完好的奶茶。
這些是公共的、未開封的、經過多人手的食物,風險相對可控。
但他烤架上那些經由他人之手遞過來的、來源不明的串,他一根不碰。
牧歌端著酒杯,在人群中穿梭應酬,目光卻時不時掠過伊毅的方向。
看到伊毅只接受那些‘安全’的公共食物,對他精心安排的各種‘個人分享’敬而遠之,牧歌眼底的寒意更重。
他抿了一口酒,壓下心頭的煩躁,耐心等待著。
溪水下游,那個穿著粉色羽絨服的女孩,在幾個孩子的追逐下,正嬉笑著朝那片佈滿溼滑青苔的亂石灘跑去。
日頭漸漸西斜,將溪水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燒烤的濃烈香氣被冷風稀釋,空氣中瀰漫著炭火餘燼和食物殘渣混合的慵懶氣息。
大部分人的胃已經填滿,三三兩兩圍坐在摺疊椅上,喝著飲料閒聊,孩子們則在河灘上追逐嬉戲,清脆的笑鬧聲在空曠的河谷裡迴盪。
伊毅收拾完自己的烤爐和保溫箱。
爐子裡的炭火被徹底澆滅,確認沒有一絲火星;用過的竹籤被仔細收集在一個塑膠袋裡紮緊;食材已經全部烤完。
畢竟他的廚藝沒話說,大部分同事礙於面子不靠近,但是家屬們就沒有那麼多講究了,特別是那些小孩們更是忍不住他燒烤的美味的誘惑,經常過來打秋風。
他帶來的食材早早就烤完,還不夠吃呢。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全場。
溪水下游那片佈滿灰黑色卵石和溼滑青苔的亂石灘,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陰冷。
幾個孩子正在那附近追逐打鬧,其中那個穿粉色羽絨服的女孩格外活躍,笑聲尖利。
她的母親——投資部財務組的張姐,正和幾個女同事圍坐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目光偶爾掃過孩子那邊,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放心。
牧歌端著半杯紅酒,斜倚在一個空置的燒烤架旁,正和趙明低聲說著什麼,臉上是慣常的溫和笑容。
但伊毅敏銳地捕捉到,他鏡片後的餘光,似乎總是不經意地鎖定在下游那個粉色身影上,那眼神,不像關心,更像獵人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專注。
一股冰冷的警兆瞬間攫住了伊毅。
他不動聲色,但全身的肌肉已經悄然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
他悄悄將手伸進外套口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手機外殼,指紋解鎖,打開了錄影功能,螢幕朝下,只露出攝像頭的一角,對準了亂石灘的方向。
動作隱蔽而流暢,沒有任何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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