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序闔了闔眼。電梯裡沒風,沒有引擎聲,蔣容青又不說話了。空氣安靜,他才感覺到寒氣一直灌進胸腔裡,他耳邊有不存在的蚊蠅聲,惹得人很煩躁,莫名想蹲下身,團住心臟缺失的口子,消極的抵禦空蕩。
原本他是能抱住誰的,那身體比雲輕軟,正好窩進心裡,堵住缺口。
他突然問蔣容青:“你前一陣沒上課是在幹什麼?”
蔣容青一歪頭,掰著手指數:“報了幾個國外的學校,連考察帶旅行出去了一趟,回來又參加大物的競賽。”忙到期末考前兩天才回來,一共也沒上幾節課,這回考試又涼了。
不過好在物競拿了二等獎,能給他報藤校加分。蔣容青覺得自己沒白忙活,秦明序又極少問起誰的近況,這回他問了自己,蔣容青就覺得他序哥多了點人情味,話不自覺多了起來。
耳邊又有了聲音,秦明序微不可見鬆了口氣。
蔣容青想起來一事,瞟他一眼,跟他分享:“我這回競賽本來沒報,結果你猜為什麼,是從學委手裡漏出來的,她沒參加,我就撿到了唄!”蔣容青一貫大智若愚,嘴上說是撿漏,其實他自己單一科物理成績也在年級前列,他從小動手能力強,喜歡改裝個電板機車什麼的,高中生的物競他參加,基本就不會空手。
他沒有戚禮那種變態的腦子和強迫症,拿個獎就挺知足。
結果沒想到秦明序倏然睜開眼睛,偏頭陰森森地乜他:“你他媽沒事提她幹什麼!”
“我……”蔣容青一卡,完全忘了這兩個人合不來,沒想到過了這麼久,秦明序還沒對戚禮改觀。他下意識就想為戚禮說兩句話:“序哥,人家一個姑娘,你老跟她過不去幹什麼!”
他就沒見過比戚禮更規矩的女生,雖然她偶爾收發作業時的刻板和不通人情令他們有點壓力,但她脾氣好,給他們作業抄,誰問她題都教,什麼都會,什麼都完的成,就是個完全不會出錯的機器,倆字:靠譜,於是被好些人暗地裡敬仰。
秦明序猛地逼近蔣容青幾步,嚇得他脖子一縮。秦明序咬著牙,腮邊鼓動,猙獰兇相畢露:“你離她那麼遠你懂個屁!”
“班上好幾個跟她過不去的都被她暗地整了,整完還在背後跟老師打小報告這種人不噁心嗎!”
“你知不知道她多愛裝!拿個第一就覺得牛逼上天了,天天拿著雞毛當令箭,一邊教你們一邊琢磨著怎麼搞她看不慣的人,心眼子多的跟蜂窩煤似的,自私自利,還裝清純勾引男人!”
電梯門早就開了,蔣容青被他嚇住,僵在那兒,半晌眼睛囫圇一轉,“呃…她勾引誰了?”
從來沒聽說啊,戚禮身邊清淨的連個緋聞都沒有。
秦明序狠狠喘了口氣,眼睛裡的紅血絲憋得跟什麼似的,只重複:“你懂個屁!”
根本沒人懂戚禮有多氣人!全世界都不懂他!
這麼一番輸出讓他腦仁疼,硬是逼紅了眼尾,氣的,也有別的。她站在那兒硬是不肯服軟的纖細身影又重新出現在腦海,他終於爆發,心口的疼痛又深又重,拉出巨石牽出一路血珠。
全世界都不懂他也是理所應當,戚禮對所有人都好,一視同仁,唯獨他。在這個班裡,他是與她至親至遠的那個人。越是想要,越不能,越要遠離。
所有人都可以向她討要,向她索取,只有秦明序,停留在那兒,等她點頭,才能上前一步,允許靠近。
她永遠算計著給他的好,要點到即止,不能讓他太過忘形,忘了他們的關係不能宣於人前。
他真的受夠了。
大把的女人願意給他全部,他為什麼要僅僅注視著一個戚禮。她有那麼好嗎!她簡直是可惡!世界上最惡毒的女人不過如此!
秦明序晚上睡在包廂,他看到床邊的落地鏡,想起上次自己孔雀開屏給她發腹肌照,就氣自己氣到眼紅,他真是賤的沒邊了!他隨隨便便勾手就能叫過來一幫女人,卻使勾欄手段在那麼一個沒心的戚禮身上。
這間包廂裡有他上次留下的藥,秦明序翻床頭酒櫃找出來,擰開瓶蓋往手心裡倒了一小堆,一口咽不下去又倒回去,留下五六粒,依舊超了劑量。
他早忘了上次藥物中毒,身體像不是自己似的,一點也不愛惜,仰頭用濃茶送服進去。
他躁動的神經安撫些許,仰在床上卻生了幻覺,他幻想自己的右手已經放在了戚禮的脖子上,狠狠收緊,把她掐到滿臉通紅,淚光滿溢,不得已向他軟聲求饒,向他保證一定會全心全意愛他,然後踮起腳主動吻住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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