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心底有沒有真心熱愛、願意長久去做的事，自然是有的，只是眼下方媛三人尚且沒能梳理清楚。
她們跟著程平安、陳麗麗見多識廣，接觸到的新鮮事物，本就比尋常同齡姑娘要豐富不少。
可她們能瞭解到的正經出路翻來覆去也就寥寥幾種，起初看著新鮮有趣，可一想到要長年累月守在同一個崗位，一做便是十年乃至十幾年，日復一日重複枯燥的活計，光是想想，便覺得難以長久喜歡下去。
陳歡與陳樂對視一眼，遲疑片刻後，陳歡率先鼓起勇氣開口：“程叔叔，我以後想當醫生，不知道行不行？”
話音剛落，一旁的陳樂也連忙舉手跟上：“我也有想法，我想做廚師。”
程平安溫和地看著兩個小姑娘，緩緩開口勸解：“醫生、廚師都是很不錯的方向，但這僅僅只是初步想法，不能就此定死。你們現在年紀還小，先好好讀書，將來考上高中，有條件的話再去讀大學。等到大學畢業，見識更廣、接觸的行業也更多，到那時候，你們才能真正清楚自己內心真正想走的路。”
“上大學？”方媛聞言猛地睜大眼睛，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輕輕搖頭，“程叔叔，那哪是普通人能碰的事，太難了。”
一旁的陳樂立刻跟著連連附和，滿臉無奈：“可不是嘛，我爸之前為了給我大哥爭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四處託人找關係，前後跑了無數趟，費了天大的力氣才勉強辦成。”
陳歡也垂下眼皮，語氣透著幾分失落，接話道：“我們三個壓根不敢往這方面想。每年大學推薦名額就那麼寥寥幾個，想爭取的人卻擠破了頭，不光要搭進去不少錢財，更要有過硬的人脈門路，兩樣我們家裡都湊不齊。”
程平安看著三個小姑娘眼底藏不住的自卑與茫然，放緩語調溫和安撫：“眼下的形勢誰也說不準，你們現在年紀還小，不必早早把前路看死。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沉下心好好讀書，打好底子，將來才有機會。”
程平安稍稍頓了頓，語氣篤定又坦蕩，開口許下承諾：“等你們讀完高中，我來想辦法幫你們爭取大學名額，儘量讓你們三個全都能踏進大學校門讀書。”
“找、給我們找大學讀書？”方媛整個人都愣住了，聲音止不住微微發顫，說話都打起了結巴，滿眼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程叔叔，這、這件事真的能辦到嗎？”
陳歡心頭又期待又忐忑，猶豫片刻小聲追問：“我們三個人，全都有機會嗎？”
一旁的陳樂攥緊衣角，怯生生低下頭，語氣滿是擔憂：“可是這事兒聽著就特別難，會不會根本行不通呀？”
若是程平安只說幫忙爭取一個工農兵大學名額，她們心裡尚且能信幾分。她們親眼見識過程平安人脈廣、門路多，單憑他的本事，拿到一個名額確實有幾分指望。
可他張口就許諾要幫她們三人全都爭取到名額，這事實在太過驚人。
就連她們家中頗有分量的外公，想單獨運作一個名額都要四處奔走、費盡心力，一次性拿下三個，她們光是想想都覺得根本難以實現。
眼下這個年月，家家戶戶行事無不謹小慎微，凡事都講究低調收斂。
不少工廠裡身居領導崗位的人，都特意避開親屬，絕不安排自家子弟、晚輩進廠工作，說到底全是為了避嫌，免得落人話柄、招來是非。
方媛家中兄長前些年響應號召下鄉當知青去了；陳歡與陳樂的大哥，則是靠著家裡多方奔走，好不容易才拿到工農兵大學的推薦名額。
至於她們三個，心裡早已不奢求什麼遠大前程。
在她們看來，能順順利利讀完高中，往後分配一份安穩過得去的工作，便已經是極好的歸宿。
等到年歲到了適婚年紀，婚事也自有家裡長輩做主安排，尋一戶門第相當的人家。
物件或許是外公老戰友家的晚輩，也可能是父親單位裡踏實本分的年輕職工，一輩子按部就班，平淡度日。
此刻聽聞程平安許諾要送她們三人一同去讀大學，縱使心裡清楚這件事難於登天，可喜悅還是不受控制地填滿了心底。
從前她們也曾鼓起勇氣問過自家父親，自己有沒有機會去上大學。父親也只會含糊其辭，從未給過一句肯定的答覆。
反倒眼前這位和她們沒有血緣至親的程叔叔，願意主動站出來，許諾為她們爭取讀大學的機會。
眼下她們甚至無暇糾結這番話究竟能不能兌現、最後能否成真，單單是程叔叔願意說出這份心意，便足以讓三個小姑娘心頭溫熱，滿是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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