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程平安踩著油門趕回紡織廠時，日頭已經歪到了西邊，食堂的大門早就上了鎖，連個剩飯粒都沒剩下。
好在他返程路上早有準備，悄悄從空間裡摸出兩個油滋滋的肉夾饃，這會兒肚子裡著實墊了底，倒也不覺得餓。
他把汽車穩穩停在紡織廠專用車位，拉上手剎，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車門鎖。
和王副廠長報備道別一聲之後，程平安下樓騎上腳踏車，隨後慢悠悠地踩著腳踏，朝著不遠處的公園騎去。
隨著氣溫一天天轉暖，公園裡的人也變得多了起來。
不過那些在湖邊釣魚下棋的老大爺們，卻是未曾改變。
程平安剛進公園大門，目光掃過湖邊，沒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鄭大爺的身影。他腳步輕快地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待鄭大爺回過頭，便拉著他走到一旁的樹蔭下。那裡遠離人群，說話方便些。
程平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鄭大爺，跟您說個事兒，我明天就要動身去北平了。”
“這就要動身了？”鄭大爺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神色，渾濁的眼睛亮得像點了燈，他緊緊攥住程平安的手用力晃了晃，指節因為激動微微泛白，聲音裡滿是按捺不住的顫抖：“小程同志，可真是辛苦你了！”
鄭大爺早在幾天前就寫好了給秦大爺的回信，可一直摸不準程平安的動身時間，生怕拿在身上會丟了，便把信折得方方正正，用牛皮紙信封裹好，妥帖收在自家堂屋的抽屜裡，連老伴兒都沒敢告訴。
這會兒一聽程平安說明天就走，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急聲說道：“小程同志，你可千萬別走！就在這兒稍等我片刻，我這就跑著回家取信去！”
“鄭大爺，您別急啊。”程平安連忙伸手按住鄭大爺的胳膊，笑著勸道：“咱們今天就在這兒好好歇著，我明天開車出發時，特意繞到您家門口一趟，正好順道把東西捎上，省得您來回跑了。”
“這......”鄭大爺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兩隻手在身前侷促地搓了搓，語氣裡滿是過意不去：“小程同志，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嗨，這有什麼麻煩的。”程平安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倒是現在讓您跑一趟才叫折騰呢，來回路上費時間不說，萬一我回去不小心丟了怎麼辦？”
鄭大爺心裡清楚，程平安這是特意寬慰他，怕他來回折騰受累。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再執意要跑這一趟，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看向程平安的眼神里滿是感激，這會兒只覺得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透著貼心，怎麼聽怎麼在理。
程平安先前並不知道鄭大爺家的住址，可明天要上門取東西，便不得不仔細打聽清楚。
這住址本就不是什麼隱私，鄭大爺聽他問起，半點沒遲疑，當即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程平安一邊聽著地址，一邊瞭然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那片區域住著不少離退休老幹部，心裡不禁犯起嘀咕：鄭大爺以前在單位，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幹部呢？
程平安和鄭大爺交完底，兩人便若無其事地恢復了常態。該對弈的繼續在棋盤上廝殺，該垂釣的依舊靜候著魚上鉤。
旁邊的人雖說瞥見方才兩人湊在一起，神神秘秘地嘀咕了好一陣，但一來大家平日裡相處都懂得分寸，二來也沒什麼刨根問底的興致，便都只當沒看見，各自忙活起手裡的事。
要是有人願意說，他們倒也樂意聽聽；可要是人家不說，誰也不會去做那討人嫌的多管閒事之人。
程平安在湖邊釣了會兒魚，期間和身旁兩位大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可惜半個多小時過去，浮標沒怎麼像樣動過，只釣上來幾條寸把長的小魚。
倒是旁邊兩位大爺收穫滿滿，一位釣上來條足有十斤重的大草魚，銀亮的魚身在水面瘋狂甩動，濺起大片水花，看得人眼花繚亂；另一位更厲害，竟釣上來一條色彩斑斕的錦鯉，紅橙相間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透著滿滿的喜氣。
兩人盯著各自的戰利品，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花，嘴角翹得老高，怎麼都合不攏。
程平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臉上半點羨慕的神色都沒有，反倒樂呵呵地衝兩位大爺拱手道喜：“二位大爺真是厲害！這收穫也太喜人了！”
“嗨，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左邊的大爺擺著手笑，話頭卻一轉，“要說厲害，我可是親眼瞧見你上次釣上來那條二十斤的大青魚！那才叫真本事！”
右邊的大爺也連連點頭，晃了晃手裡的錦鯉：“我這不過是條討喜的錦鯉，哪比得上小程同志上次釣的那條大傢伙！沒法比，沒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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