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把卡車穩穩停在紡織廠倉庫外的空地上，拉上手剎跳下來時，褲腿上還沾著點郊外的塵土。
下了車，從空間中拿出個蛇皮袋子、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徑直往辦公樓走去。
王副廠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程平安敲了兩聲，聽見裡面應聲才推門進去。
他把手裡的送貨單和驗收報告遞過去，語速平穩地彙報著這次運輸的情況：“王廠長，這次去臨市的貨都安全送到了，對方驗收沒問題，這是簽好的單子。路上車況也正常，回來檢查過汽車、除了沖洗一下不需要維修。”
王副廠長接過單子翻了兩頁，又在交接本上籤了字，抬頭衝他點點頭：“行，辛苦了，這次效率挺高。”
“應該的。”程平安點點頭，轉身就準備出門。剛握住門把手，就聽見王副廠長在身後開口：“程同志，等會兒，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下。”
他轉過身，就見王副廠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語氣帶著點誠懇道：“北平紅星軋鋼廠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鋼材需求量突然暴漲，咱們塘山冶煉廠的車和司機全派出去都頂不住。他們那邊急得火燒眉毛，託我問問有沒有人能幫忙跑跑的，我這不就想到你了嘛，想看你能不能抽時間幫他們跑幾趟運輸？”
“跑幾趟？”程平安皺了皺眉，臉上露出幾分詫異，往前邁了一步追問：“王廠長，他們這是缺人缺到份兒上了？跑一趟應急我能理解，可您說要跑好幾趟？”
他心裡忍不住犯起了嘀咕——按廠裡的規矩，每個季度的運力和訂單量都是提前規劃好的，就算有臨時加單，也不會突然暴漲到連自家司機都不夠用的地步。
這軋鋼廠突然拋來這麼大的訂單，按理說也該等著別的人送完了再去繼續送才對。怎麼都到了排程其他廠裡駕駛員的地步了？
雖然各個工廠有類似的情況，但是也沒有開口就是“幾趟”的事兒啊。
“哎，誰說不是呢。”王副廠長嘆了口氣，放下搪瓷缸解釋道：“前幾天冶煉廠兩個司機出了點小事故，都在家歇著呢。偏偏趕上軋鋼廠那邊趕工期，貨催得比什麼都急，實在沒辦法了，才開始找其他廠的熟手司機救急。”
王副廠長頓了頓，看向程平安的目光帶著點徵詢：“小程同志，你要是手頭沒別的安排、願意幫忙的話，我就幫你應下；要是你不方便，也沒關係，就當我沒提這事兒。”
“王廠長都開口了，我哪能不給您這個面子！”程平安笑著應下，往前湊了兩步問道：“您說說，具體是哪天出車？我提前把時間騰出來。”
王副廠長見他應得痛快，臉上也露出笑意，翻了翻桌上的排程本：“後天上午有一趟急單，要是沒問題，就定那天了。”
“行，沒問題。”程平安點點頭，又隨口提了一句：“那我先回了，明天我跟我媳婦正好都放假，打算陪她去城裡轉轉，買點東西。”
“去吧去吧。”王副廠長擺著手笑，心裡跟明鏡似的。
程平安的每日工作都是他去安排，明天是工作還是休息、不都是他一句話的事兒嗎？
但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顯然是想借著陪媳婦的由頭提前歇一天，然後等著後天跑長途。他自然不會戳破，反正後天的活兒能有人頂，這點順水人情做了也無妨。
程平安也知道王副廠長懂了自己的意思，笑著拱拱手，轉身拉開辦公室門走了出去。他心裡盤算著，明天正好帶著唐穎出去玩一趟，等到後天好踏踏實實去冶煉廠跑這趟運輸。
程平安剛走出王副廠長的辦公室，腳步就轉向了旁邊的辦事員辦公區。
程平安一眼就瞧見唐穎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正和旁邊的吳嬸子湊在一起說著什麼，嘴角還掛著笑。許是心有靈犀，唐穎不經意間抬頭，正好撞進他的目光裡，當即眼睛一亮，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平安，你忙完啦？”
“嗯，剛跟王廠長交接完。”程平安點點頭，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看你這兒還沒收拾，是還有活兒沒做完？”
“哪有，就是跟吳嬸子聊兩句。”唐穎笑著指了指身後，語氣帶著點無奈：“不過按點的話，我還有一個小時才下班呢，要不你先回家等我？我很快就好。”
她話音剛落，旁邊的吳嬸子就笑著插了話：“哎喲唐穎同志，你這眼睛是看花啦？咱們這都下班十分鐘啦！你可不就是在這兒陪我嘮嗑嘛！”
“就是就是！”對面辦公桌的張嬸子也探出頭來，手裡拿著布包晃了晃：“我都鎖好抽屜了，小唐你可別在這兒耗著了，快跟程同志回家去！”
“可不是嘛，年輕人早點回去歇著，我們這些老婆子也該買菜做飯啦！”旁邊幾個辦事員也跟著起鬨，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跟真的已經到了下班點似的。
唐穎看著大夥兒擠眉弄眼的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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