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岡列聽見聲音，猛地轉過頭，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他立刻挺直了微駝的脊背，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雙手在工裝褲上不自覺地蹭了蹭，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程同志，您來啦！是不是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說，我隨時都能去辦！”
說話間，他的胸脯微微起伏著，顯然已經在這兒等了不短的時間。
程平安往前湊了半步，臉上擺出一副十足誠懇的模樣，語氣也透著幾分“熱心腸”：“吩咐不敢當，就是心善，想幫鄰居個忙。”
他頓了頓，刻意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要緊事：“朱同志，我有個鄰居正急著找房子搬家，你在這一片人頭熟路子廣，能不能搭把手，幫他們儘快落實個住處，讓他們早點搬出去？”
朱岡列雖說腦子不如李召那般活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但程平安話說得如此直白，他再遲鈍也聽出了弦外之音。
哪裡是單純熱心幫忙找房子，分明是程同志看那家人不順眼，盼著他們趕緊捲鋪蓋走人，眼不見心不煩。
這可是個討好程同志的好機會！
朱岡列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突然找到了表現的突破口，他往前跨了一步，胸脯拍得“咚咚”響，語氣裡滿是篤定：“程同志您放心！我手頭正好有一處空著的房子，收拾收拾就能住人！您就瞧好吧，我明天一準兒讓他們一家搬過去，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說話間，他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彷彿已經看到了程同志滿意的神情。
“那就辛苦朱同志了。”程平安點點頭，湊近他低聲交代：“那家現在就剩老兩口帶著個孫子。你到時候不用跟他們多囉嗦，你只需要如此如此、再這般這般......”
程平安話說得直白通透，半點兒拐彎抹角的意思都沒有。朱岡列聽得明明白白，瞬間就領會了他的全部意圖，當即拍著胸脯保證：“程同志您放心，我都記下了，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正事交代完畢，兩人便默契地分開。程平安沒多耽擱，轉身快步往家走，巷子裡的風掀起他襯衫的下襬，-心頭一樁事有了著落，就連腳步都跟著鬆快起來。
屋裡飄著淡淡的菜香，周琳剛把最後一把切得勻整的青菜碼進白瓷盤裡，指尖還沾著點青菜的汁水。
她直起腰，正想把菜刀和菜板往水池邊放，程平安已經快步走了過來，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菜刀和菜板，另一隻手順勢拿起掛在牆鉤上的藍布圍裙，往脖子上一套，繫好腰間的帶子：“我來吧，你站這兒半天了，歇會兒去。”
他說著就轉身走到灶臺前，熟練地擰開燃氣灶，藍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竄起來，舔舐著鍋底。
周琳也不推辭，乖巧地站在廚房門口，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著他忙碌的身影。
等鍋燒熱，程平安舀了一勺豬油倒進鍋裡，豬油很快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散發出濃郁的油香。
程平安把盤子裡的青菜倒進鍋裡，鐵鏟在鍋裡翻炒的動作利落又認真，手腕靈活地轉動著，青菜在鍋裡上下翻飛，很快就染上了誘人的油綠色。
周琳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時不時搭兩句話。
時間在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裡一點點流逝，程平安繫著圍裙在廚房忙得腳不沾地，終於把最後一盤紅燒排骨端上桌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擦黑，客廳的燈泡拉出暖黃的光暈。
而石豔梅早就在十分鐘前就挎著個布包來了，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手裡正捧著個搪瓷盆，坐在客廳的長條凳上擇洗飯後的水果。
水果是程平安今天拿出來放在角落裡的，石豔梅將其清洗的乾乾淨淨、在盤子裡擺放整齊。
程平安在廚房忙著盛飯，白花花的米飯填滿了四個粗瓷碗，他又把炒好的青菜、燉得軟爛的紅燒肉一一擺到托盤上，正要往客廳端，就見周琳輕手輕腳地從廚房門口溜過去，踮著腳尖往臥室走。
周琳剛推開門，就見床上的被褥揉得皺巴巴的，像一團被風吹亂的雲。唐穎側躺著，身上只蓋了個薄被角，烏黑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鼻尖還發出輕微的鼾聲，睡得正香。
周琳看著這副模樣，忍不住咬了咬唇，心裡嘀咕：“程哥也太不知道疼人了，看把唐穎姐累的，連飯都顧不上吃就睡著了。”
她悄悄掩上門，彎腰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撿起來。有程平安的白襯衫，還有唐穎的碎花裙，還有兩人的褲子、鞋襪。
她把衣服抖開，仔細地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做完這一切，她才輕手輕腳地湊到床邊，伸出手指輕輕推了推唐穎的胳膊，聲音軟得像棉花：“唐穎姐，醒醒，該起來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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