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湊過去聞了聞，濃郁的肉香混著滷料的醇厚香氣直鑽鼻腔，他點頭讚道：“聞著就香，味兒夠正！”說著便挽起袖子，“譚嬸，您歇著，我來弄就行。”
程平安一邊說著，一邊穩穩端起灶上的滷肉鍋，手腕輕輕一翻，濃稠的滷汁混著燉得油亮軟爛的肉塊，便盡數倒進了自己帶來的鍋裡。
待鍋裡的肉快撥完時，他刻意停了手，只留了小半鍋底的肉和滷汁在原鍋裡。這是特意給譚嬸子留的“手工費”，既不顯得生分，也算是對老兩口忙活的一點心意。
等滷肉都盛妥當，程平安又轉身去看爐子裡的烤鴨。他掀開爐門，一股焦香撲面而來，油亮的鴨皮泛著誘人的棗紅色，顯然正熱乎著。他小心地把烤鴨取出來，放進另一隻空鍋裡，末了也特意留了一隻在爐邊。
找譚師傅幫忙時，他只出了原材料的肉，滷料、柴火全是譚家的，更別提譚師傅那手絕好的滷煮和烤鴨子的手藝。
要是連這點心意都不留，只拿東西不領情，往後誰還肯實心實意幫襯？
這點人情世故，程平安心裡門兒清。
等東西都收拾妥當，程平安衝譚嬸子拱了拱手，笑著說：“譚嬸，那我們就先回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彎腰抱起那口裝滿滷肉的大鍋，邱秋也趕緊上前，吃力地抱起裝著烤鴨的小鍋，陳麗麗則在一旁幫忙扶著鍋沿。
三人剛走出廚房，就聽見身後譚嬸子的聲音：“哎，慢點兒走啊！鍋沉，小心別燙著！”
程平安領著邱秋和陳麗麗往家走，沉甸甸的鍋子壓得兩個小姑娘臉蛋通紅。
走了沒多遠，邱秋就開始揉胳膊，陳麗麗見狀連忙把自己手裡的空布包往地上一放，擼起袖子說：“秋秋姐，我來替你會兒！”說著就把裝烤鴨的鍋接了過去。
有噴香的滷肉和烤鴨在前頭勾著，倆丫頭半點不喊累，換著班抬鍋，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嘴裡還嘰嘰喳喳地猜著晚上能就著肉吃幾碗飯，那股子雀躍勁兒，倒像是抬著什麼稀世寶貝。
程平安三人一路走回去，半道上碰到了幾個街坊鄰居。瞧見他們仨一人一口鍋，那鍋沿還溢著油星子，聞著飄老遠的肉香，誰都能猜出來是怎麼回事。不過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也沒人特意上前問東問西，頂多笑著點點頭，權當沒看見這檔子事。
沒多大工夫，三人就說說笑笑地拐進了衚衕，遠遠就瞧見了自家院門。邱秋和陳麗麗腳步一下子就輕快起來，連鍋都好像沒那麼沉了。
邱秋上前開門，剛把大門推開一條縫，就聽見屋裡傳來動靜。
她連忙把大門完全推開，探頭一瞧，發現石豔梅正端著個搪瓷缸子站在屋中央，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衣服也穿得一絲不苟，瞧著倒像是在這兒坐了好一會兒了。
“石老師？你怎麼在這兒呀！”邱秋驚訝地喊出聲，陳麗麗也湊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
“程同志，你們可回來了！”石豔梅笑著迎出來，臉上半點看不出方才的慌亂，語氣自然得就像真的只是碰巧來訪：“我剛帶了點吃的過來，誰知道你們不在家，只好在這兒等會兒。對了，你們出去怎麼不鎖門呀，這習慣可不大好。”
她說著，目光若無其事地掃過邱秋和陳麗麗手裡的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彷彿對屋裡方才的混亂一無所知。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從容得就像她真的只是順路來訪，在這兒剛坐了片刻而已。
“這不是出去取點東西嘛，家裡有大黃和大黑看著呢，哪能有外人闖進來。”程平安笑著應了一句，隨即轉向石豔梅，語氣帶著幾分真誠：“倒是沒想到石同志特意過來幫忙，多謝了啊。”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著話，語氣自然，神態坦蕩，明面上瞧著半點破綻都沒有。
至於邱秋和陳麗麗到底看出來多少，就沒人說得準了。
不過沒關係，只要當事人自己不捅破，這層窗戶紙就永遠是完好的，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來。
石豔梅十分自然的從她們手中把那個盛放烤鴨的鍋接了過去，跟著程平安一起去了廚房。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地把東西拎進廚房，程平安也跟著進來，手腳麻利地操起刀。只見他手腕翻飛，不多時就將烤鴨切成塊兒了。油亮的鴨皮泛著誘人的棗紅色，輕輕一咬，酥脆的外皮在嘴裡炸開，內裡的鴨肉嫩得流汁，哪怕沒有薄餅卷著，光是這原汁原味的香嫩，就足夠讓人垂涎三尺了。
這邊程平安忙著切肉，石豔梅也沒閒著，轉身從灶上的蒸籠裡端出幾個饅頭。
程平安早上熱過饅頭的，這會兒還透著溫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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