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唐穎踏著夜色回到家時，程平安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
“回來啦？”程平安關火的動作一頓，側過頭看向門口，眉眼間帶著笑意：“今天下午的工作還順利嗎？”
“特別順利！”唐穎換鞋的動作都透著輕快，走到廚房門口，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你幫我想的那幾句宣傳語，我們組長一眼就相中了，一個勁兒誇寫得好呢！明後兩天估計沒什麼要緊事，終於能鬆口氣啦。”
體制裡的辦事員大抵都是這樣，多數時候工作並不飽和，不少人整日里就是坐在辦公室，喝喝茶、看看報，日子過得清閒。可一旦有任務下來，也得連軸轉上一陣，雖說不至於累得直不起腰，但什麼時候能忙完，卻沒個準頭，全看工作的推進節奏。
“順利就好。”程平安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要說想圖清閒，辦事員這差事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事少錢多離家近”的標準，辦事員這份工作倒是貼合得很。
唐穎對此深以為然，如今她在辦公室裡，大多時候都能自在歇息，比起從前在紡織廠沒日沒夜守著機器、手腳不停的日子，簡直是天差地別，輕鬆太多了。
“平安。”唐穎忽然想起中午的包袱，拽了拽程平安的胳膊，眼裡滿是好奇：“我媽讓你帶回來的那個包袱，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呀？”
“那個包袱？我沒拆。”程平安笑著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我想著得跟你一起看才有意思，就直接放床上了，專門等你回來一起拆。”
“那還等什麼！”唐穎眼睛一亮，立刻拉著他的手往臥室快步走去。
剛進臥室，床上那個藍布包袱就映入眼簾。唐穎幾步走過去，指尖輕輕解開上面系得整整齊齊的活結。當包袱布展開的瞬間，一件繡著碎花圖案的嫩黃色的衣服，安安穩穩地躺在裡面。
這是件嬰兒衣服！
“這是給我的？”唐穎指尖輕輕摩挲著嬰兒衣服的針腳，眼神里帶著幾分茫然，隨即反應過來，哭笑不得地開口：“我媽這是……變著法兒催生呢？”
她倒是聽過老家有這麼個習俗，要是誰家媳婦遲遲懷不上孩子，長輩就會悄悄放件嬰兒衣服在她枕頭底下，說這樣用不了幾個月就能懷上了。
唐穎哪能看不出來，母親是覺得她結婚半年都沒孩子、心裡著急了。
不過唐穎遲遲沒懷上孩子，倒不是身體出了問題，而是她和程平安早就商量好，暫時不打算要孩子。看著母親這拐彎抹角的催生手段，她心裡只剩哭笑不得的無奈。
“收起來吧。”程平安也瞬間明白了丈母孃的心思，輕拍了拍唐穎的肩，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咱媽有這想法也正常，你看她當年懷你的時候，可比你現在著急多了。不過咱們現在確實還用不上這個。”
“嗯。”唐穎輕輕應了一聲，並沒有覺得母親的做法有什麼不妥。在她看來，催生本就是上了年紀的長輩們的“通病”，誰家的老人不盼著早點抱上孫子或者外孫呢？
唐穎把嬰兒衣服仔細收好，挨著程平安坐下，側頭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平安，之前咱們說不要孩子，是怕就琳琳一個人，沒法好好照顧你。現在有豔梅妹妹，還有北平的劉曉玉同志幫忙，人手應該夠了吧？”
唐穎抬手勾住程平安的下巴，指尖輕輕摩挲著，眉眼彎成了月牙，笑著打趣：“哪天你要是想要孩子了，咱們說生就生，絕不拖沓。”
“現在可急不來。”程平安笑著偏頭躲開她的手，語氣裡滿是對當下的滿足：“眼下日子過得這麼舒坦，我可沒道理給自己找個小祖宗來折騰。”
“就算要孩子，也得等條件再好些才行。”程平安笑著搖頭，語氣裡滿是對未來的期許：“咱們現在的日子雖說安穩，可離我心裡頭想的那種‘好生活’，還差著一截呢！”
連套像樣的大別墅都沒有，更別說汽車這些稀罕物件了。
現在還沒改革開放，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就算想帶著老婆孩子瀟灑一回都沒那個條件，這時候要孩子幹什麼？遭罪嗎？
等以後時機成熟了，條件好了，讓幾個老婆一起生，熱熱鬧鬧的，那才叫日子。
唐穎自然知道程平安口中的“好生活”是什麼模樣，眼下的日子雖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可對照著那個標準，確實還有不小的差距。
不過她倒也不著急，他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去打拼。既然程平安都沉得住氣，那她便陪著他一起等就是了。
至於會不會有那些“唐穎生不出孩子”的閒言碎語，唐穎壓根沒往心裡去。只要傳不到自己耳朵裡，就權當沒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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