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聞聲扭頭望去，劉曉玉忽然發現那不正是昨天晚上有一面之緣的小老外嘛！
昨晚他們還一臉熱情地拉著她，問這問那，打聽城裡哪兒有好吃的、哪兒值得逛，沒想到這麼巧，今天竟在這兒遇上了！
那兩個外國年輕人依舊熱情洋溢，可劉曉玉瞧見他們時，心裡卻犯了嘀咕。跟洋人打交道，在這年月可是件犯忌諱的事。
昨天在北平飯店附近，四下沒什麼人倒還自在。可這兒人來人往的，嘈雜得很。要是表現得太過熱絡，指不定就有人背地裡嚼舌根，給她扣上“崇洋媚外”的帽子，到時候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劉曉玉只遠遠地衝那兩人點頭示意，隨即轉頭對程平安低聲道：“程同志，這兒人太雜了，咱們換個地方吧？”
“稍等片刻。”程平安按住她的胳膊示意稍安勿躁，轉而走向一旁的工作人員，語氣客氣地問道：“同志您好，請問這裡還有空閒的包間嗎？”
程平安心裡清楚，這兒向來會預留幾個包間，專供有身份的人使用。
他倒沒想跟大人物爭地方的意思，只是盼著能找個僻靜些的小包間，安安穩穩地和劉曉玉吃頓飯罷了。
服務員顯然沒料到對方一開口就問包廂，可抬眼打量了下眼前人：衣著得體氣質沉穩，腕間的手錶看著就價值不菲，身旁還站著位容貌秀美的女伴，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忖這說不定是哪家有頭有臉的人物子弟。
她哪敢怠慢，連忙堆起笑：“同志您稍等，我這就去後臺問問有沒有空包廂！”說著便轉身快步往後堂去了。
劉曉玉一頭霧水，輕輕拽了拽程平安的衣袖，低聲問道：“你這是幹什麼呀？就算有包廂，那也不是給咱們準備的啊。”
她在友誼商店工作這些年，耳濡目染，早摸了解大飯店的規矩。像這種地方的預留包廂，那都是給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留的。
口頭上宣揚著人人平等的理念，實際操作中卻始終跳不出等級劃分的桎梏，人與人之間依舊被無形的層級所區隔。
就是友誼商店的總經理親自來，也未必能有去包廂的待遇。她和程平安不過是尋常老百姓，哪有資格去佔那樣的包廂？
程平安卻只是衝她安撫地笑了笑，沒多解釋，只等著服務員回話。劉曉玉心裡七上八下，既盼著服務員說沒有，又隱隱好奇。難不成程平安還有她不知道的門路？
不多時，那工作人員便快步走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兩位同志，我剛幫您問過了，這會兒正好空出一間小包廂。要是不嫌棄地方偏、空間小，我這就帶二位過去？”
“麻煩你了。”程平安笑著應道：“我們這就過去。”
說罷，他便和劉曉玉一同往樓上走去。
兩人很快來到包廂門口，推門而入才發現，這裡根本不像工作人員說的那般侷促，反倒十分寬敞敞亮。別說他們兩個人，就是七八個人圍坐一桌，也綽綽有餘。
程平安對此見怪不怪，對方說的差一點兒、進來看到沒那麼差還能拉高期待。
如果誇得天花亂墜、進來之後就是個破爛地方，那才會讓顧客不滿呢。
服務員帶上門出去後，劉曉玉立刻湊到程平安身邊，壓低聲音好奇地問：“你剛才到底怎麼說的？居然真讓他們給咱們安排了包間！”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嘛。”程平安笑著攤攤手，“哪有什麼特別的，我就只是問了一句‘能不能幫忙安排個包間’而已。”
“然後呢？”
程平安抬手，先點了點身上筆挺的衣料，又指了指衣兜裡露出的那支鋥亮的鋼筆，接著晃了晃腕間那塊精緻的手錶，最後用腳尖輕點了下腳下擦得一塵不染的皮鞋，末了，目光落在劉曉玉身上。
程平安對著劉曉玉說道：“我什麼都沒說，但你看看這些，還有身邊站著的你。就憑這些能襯得出身的細節，你覺得那服務員或是烤鴨店的經理，還會多嘴來問我的身份嗎？”
“我要是沒什麼來頭，他們給咱們安排包間也虧不了，而且還多做一單生意。”程平安頓了頓，輕聲笑道：“可我要是真有身份，他們還敢在這兒問東問西、拿腔拿調，那可就等著有關部門上門突擊檢查，查他們個底朝天吧！”
“原來如此。”劉曉玉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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