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梅，你是不是想爸媽了？”程平安輕輕攬著石豔梅的胳膊，將她帶到客廳，轉身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溫水，看著她輕聲問：“要是想去看看他們，我現在就陪你過去。”
今天他和石豔梅都輪休，時間充裕，去一趟紅星大隊完全來得及。
見石豔梅沒作聲，程平安又溫聲開口：“剛才我和鄭大爺的對話，你應該都聽見了吧？要是你爸媽那邊有信得過人，我也能幫著把信捎過去。”
“沒準兒，能遇到給你爸媽平反的人呢！”
“程同志……”石豔梅望著程平安，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澄澈的眼眸中翻湧著感動的潮意。
她比誰都清楚，父母如今的處境有多兇險，更明白這個時候伸手相助，需要承擔怎樣的風險。
當初父母被打入牛棚，她能僥倖保全，已經消耗了家裡人情關係以及諸多錢財寶物。後來她能從北平搬到塘山，更是把僅存的那點微薄人情都耗得一乾二淨。
在這人人自危、草木皆兵的世道，旁人肯伸出援手，那是冒著引火燒身的風險，是天大的情分；若是選擇明哲保身、冷眼旁觀，也是合乎情理的本分，任誰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這個時候若是再去驚擾父母昔日的親朋，無疑是將他們置於兩難的境地，既顯得自己不懂世事、不知進退，更是強人所難，平白給人添亂。
石豔梅心裡清楚，程平安已經為她做了太多太多。從幫她安頓住處，到平日裡的照拂，樁樁件件都透著真心。
反觀自己，能為他做的卻少得可憐，那些微不足道的付出，在他的恩情面前，簡直不值一提。甚至很多時候，石豔梅都覺得，那些所謂的“付出”，不過是程平安為了幫她，特意找的臺階和藉口。
此刻，她望著程平安的背影，胸腔裡翻湧著滿滿的感激。其實能有他這樣的人在身邊，能知道父母在那邊的日子比之前好了一些，她已經心滿意足，不敢再有更多奢求。
可程平安卻始終記掛著她的心事，還在想著幫她疏通關係，試圖聯絡父母曾經的老朋友，為她父母能平反昭雪、走出牛棚做努力。這份沉甸甸的暖意，讓她鼻尖發酸，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溼潤了。
“程同志……謝謝你。”石豔梅埋在程平安溫熱的懷裡，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程平安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圈在懷裡，像哄著受驚的小貓：“乖，傻丫頭，跟我還說這些見外的話。”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輕聲說道：“我是你男人，幫你分擔這些，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低頭，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頓了頓又柔聲問：“好了，現在說說你是怎麼想的？要是實在掛念得緊，咱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去紅星大隊。”
“今天不去了。”石豔梅雖然掛念鄉下的父母，但也明白今天不合時宜。
“你看，秋秋和麗麗待會兒就要來了，總不能把兩個妹妹扔在家裡守空屋子吧？”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聲音漸漸穩了下來：“我這就去寫封信，等你下次去古冶縣辦事的時候，要是方便，就幫我捎給爸媽。”
早上唐穎出門前還笑著打趣他們，說要給這小兩口留足“二人世界”，可誰都沒真把這話當回事。邱秋和陳麗麗要過來的事情可是石豔梅帶回來的，今天白天主要的任務還是督促指點她們學習。
至於什麼“一整天都能在床上膩歪”，不過是一句玩笑話。聽聽也就罷了，哪能真放在心上。
“那好，都聽你的。”程平安應聲，掌心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裡滿是妥帖：“你安心寫信就行，要捎帶什麼東西不用費心準備，列個清單給我，我去供銷社採買齊全，到時候一併給他們送去。”
說著，程平安抬起手，指腹溫柔地蹭過她臉頰未乾的淚痕，笑著打趣：“快些去洗把臉，把眼淚擦擦乾淨。等會兒秋秋和麗麗那兩個小姑娘來了，瞧見你這紅紅的眼睛，指不定要以為我在家欺負你了，到時候我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石豔梅被他說得臉頰發燙，原本還帶著溼意的眼眶裡瞬間漫上羞赧，連耳尖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霞。她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蠅道：“你、你才沒有欺負我......都是我自己願意的......”
話沒說完，頭埋得更低了，活像只被人戳中了心事的小兔子。
石豔梅心裡忽然泛起一絲小小的埋怨，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邱秋和陳麗麗這兩個小丫頭，怎麼偏挑今天來啊？
要是她們不來，她和程平安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在去紅星大隊的路上了。如果不去的話，兩人回房間，在床上翻雲覆雨一整天也是極好的
可也只是想想罷了。
邱秋和陳麗麗昨天就已經說了要過來，她只是幫忙傳話的、又沒法拒絕。再說了，程平安本來就沒義務為她的事犧牲所有時間，能做到這份上，已經夠讓她心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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