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此，程平安倒是不怎麼意外。
當初在塘山，程平安身邊還有唐穎、周琳、石豔梅幾人一同相伴分攤，尚且遊刃有餘；如今北平這邊只有劉曉玉一人陪著自己，一番纏綿過後累得渾身脫力，實在是情理之中。
反正他今日並不急著動身返程，索性安安穩穩靠在床頭，靜靜陪著賴在床上不願起身的劉曉玉，不催她起來，只安安靜靜守在一旁。
可程平安才稍稍往她身邊湊近，劉曉玉立刻像受驚的小老鼠撞見花貓一般，慌忙往被褥裡縮了縮，聲音帶著幾分虛弱求饒：“平安，我實在撐不住了，今天咱們就別再折騰了好不好。”
“你胡思亂想些什麼。”程平安瞧著她這副草木皆兵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無奈開口，“昨晚就已經把你折騰得渾身發軟，我哪裡還會再動別的心思。”
劉曉玉抿著唇一言不發，身子卻依舊繃得緊緊的，半點沒有放下戒備。
她可記牢了往日的情形，這人嘴上總說著只是蹭蹭，到最後次次都由不得她，自然不敢輕易放下防備。
程平安在床上溫存之時那些軟語承諾，多半是做不得數的，聽著聽聽便罷，萬萬不能當真。
程平安望著她渾身緊繃、滿心提防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知道再怎麼解釋，她心裡的顧慮也消不去，索性不再湊上前，乾脆翻身下床收拾穿戴。
他慢條斯理將衣衫一件件穿妥，簡單整理了一番儀容，跟床上懶得動彈的劉曉玉說了一聲，便獨自出門上街採買東西。
如果前一日沒有在這邊開火，在第二天早晨的時候、程平安與劉曉玉同樣不會在此處開火做飯。
雞蛋、奶粉這類吃食存放期限本就短暫，保質期撐不了幾日，而他每月頂多來北平一兩回，間隔時日太長，若是提前囤在家中，等下次再來早已變質，白白浪費物資。
程平安沿街尋了早點攤，買了兩碗豆腐腦，又拎上一筐酥脆油條，腳步輕快地折返住處。
至於北平本地人常喝的豆汁，他向來品不慣那股獨特味道，向來不會主動去嘗。
程平安拎著早點推門回家，屋內的劉曉玉這才撐著痠軟的身子，慢吞吞起身下床。
她腳步虛浮，雙腿止不住微微發顫，模樣羞怯又無力，倒像個剛成婚不久、身子尚且吃不消的新媳婦。
兩人挨著桌邊坐下，一同吃起豆腐腦配油條。
咀嚼間，劉曉玉輕聲開口說道：“平安，等下你直接送我回家就好了，我不去上班了。”
“好。”程平安輕輕頷首，一口應下她的話。
劉曉玉在友誼商店的直屬上司正是自己父親劉泉，她今日不願前去上班也全然不必發愁，只需同父親說一聲，便能順理成章休上半日，無需走繁瑣的請假流程。
程平安瞧她渾身痠軟、滿心只想回家靜養，自然不會勉強，順著她的心意應允下來。
兩人就著桌上的豆腐腦與油條慢慢進食，程平安神色認真，再度叮囑她往後的安危：“接下來一段時日城裡不會安穩，風波只會多不會少。咱們這間住處隱蔽清靜，比你爸家裡那邊更安全。”
程平安目光鄭重落在劉曉玉身上，細細交代：“一旦察覺到局勢不對、有任何異樣苗頭，你第一時間帶上你爸往這邊來落腳。遇事千萬莫慌，什麼財物、工作都可以拋在腦後，唯獨保住性命才是頭等大事。”
劉曉玉靜靜聽著他一番鄭重叮囑，神色收斂了慵懶，認認真真點頭記在心裡。
這些日子她在廠裡也時常聽聞城中局勢不穩，事事都得謹慎小心，不能掉以輕心。
“平安，你儘管放寬心。”劉曉玉重重點頭，語氣篤定：“你說的我都牢牢記下了，一旦察覺不對勁，第一時間就帶著我爸往這邊躲。”
程平安輕輕應了一聲，心底暗自期盼，只當是自己思慮過重、憑空多了擔憂。劉曉玉父女只是尋常普通百姓，無官無職，按道理中樞掀起的風波很難牽連到他們身上。
可世事難料，人心難測，誰又能篤定不會生出意外，萬一禍事無端找上門，到時再補救便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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