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狍子屯，秋高氣爽。天藍得像水洗過一樣，白雲一朵一朵地飄著，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山坡上的樹葉黃了大半，風吹過，嘩啦啦往下掉，鋪了一地金黃。
郭春海家的院子裡，烏娜吉正在曬被子。她把被子搭在晾衣繩上，用竹竿拍打著，灰塵在陽光下飛舞。她拍得很用力，像是在發洩什麼。
這已經是謠言平息後的第三天了。李寡婦被趕出屯子後，屯子裡安靜了許多，但烏娜吉心裡那道坎還沒過去。她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總覺得別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媽，我上學去了。”郭安揹著書包出來。
“嗯，路上小心。”
郭安走了幾步，又回頭：“媽，你別想那些事了。爸不是說了嗎，清者自清。”
烏娜吉笑了，笑得很勉強：“知道了，你快去吧。”
郭安走了。烏娜吉繼續拍被子，拍著拍著，眼淚又下來了。
郭春海從屋裡出來，看到她在抹眼淚，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竹竿：“我來吧。你進屋歇著。”
“不用，我自己來。”烏娜吉想奪回竹竿。
郭春海沒給她，把她拉進屋裡，按在炕上坐下：“娜吉，咱們聊聊。”
“聊什麼？”
“聊聊你心裡的想法。”郭春海坐在她對面，“這幾天你一直悶悶不樂，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可你得說出來，說出來就好了。”
烏娜吉沉默了一會兒，說：“春海，你說那些人，為什麼那麼壞？咱們合作社這些年，帶著大家一起致富，做了多少好事？建學校，修路，辦養老院，哪樣不是為大家？可他們還是不信咱們，還是傳那些爛舌頭的話。”
郭春海握住她的手：“不是大家不信咱們，是有人在背後挑事。李寡婦被趕走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可我心裡過不去。”烏娜吉的眼淚又下來了，“我活了三十多年，從沒被人這麼說過。他們說我跟金成哲……那種話，我聽著就噁心。以後我還怎麼見人？”
“娜吉，你聽我說。”郭春海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為什麼會有謠言嗎？”
“為什麼？”
“因為咱們合作社太成功了。”郭春海說，“這些年，咱們賺錢了，日子過好了，有些人眼紅，有些人嫉妒。他們嘴上不說，心裡不平衡。一有機會，就想給咱們使絆子。李寡婦就是這種人。”
“可咱們沒做對不起大家的事啊。”
“沒做，他們也要編。”郭春海說，“這就是人性。你過得好，有人恨你；你過得差，有人笑你。怎麼做都有人不滿意。所以咱們只能做自己，管不了別人怎麼想。”
烏娜吉擦了擦眼淚：“可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郭春海說，“但你放心，這事不會就這麼完了。我要讓全屯子的人都知道，咱們合作社是清白的，你烏娜吉是清白的，我郭春海也是清白的。”
“怎麼做？”
“開大會。”郭春海說，“當著全屯人的面，把合作社的賬本公開，把水源檢測報告公開，讓你和金成哲當面說清楚。讓那些傳閒話的人，自己打自己的臉。”
烏娜吉猶豫了：“這……這不太好吧？好像咱們在求著他們相信似的。”
“不是求，是證。”郭春海說，“咱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讓人看。讓他們看清楚，以後誰再傳閒話，就是自己打臉。”
第二天，合作社大院裡貼出了告示：明日上午九點，召開全體社員大會，公開合作社賬目，澄清近期謠言，歡迎大家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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