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袖子裡的銅片還在發燙，像是貼了塊剛出爐的烙鐵。他沒掏出來看，只是把左手按在心口上停了三秒。那熱度沒退，反而順著胳膊爬到了肩膀。
黑焱不知什麼時候跳了上來，爪子踩得他肩骨咯吱響。“再站下去花都謝了。”貓尾巴掃過他耳朵，“你那點破土種出來的草，開一次要攢三個月靈氣。”
方浩眨了下眼。港口地面確實裂了幾道縫，陸小舟蹲在東角，兩手插進泥土裡一動不動。他身後原本光禿的地帶正往上頂嫩芽，綠得發亮，轉眼長到半人高，頂端鼓出花苞。
墨鴉站在陣法盤前。他眼睛看不見，可手指在光幕上滑得飛快。一道半透明的罩子從地面升起，圍著整支艦隊繞了三圈，最後卡在旗艦頂部停住。罩子邊緣泛著淡青色，像水波一樣輕輕晃。
楚輕狂騰空而起的時候沒人說話。他劍還沒出鞘，右手先掐了個訣，嘴裡唸了句什麼。遠處天邊立刻壓下來一團灰雲，雲層中間裂開條縫，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空。
“吉時到了。”他落地時說了三個字，本命劍抽出一半。
玄甲戰獸低吼一聲，四蹄離地，整個身子化作一道金光射向最大的那艘船。船體猛地一震，引擎聲從底下傳上來，嗡嗡的，越來越響。
方浩把手伸進袖子，把那塊銅片捏了出來。陽光照在上面，紋路里滲出七彩的光帶，橫著掃過人群。有幾個矽基族人舉起手臂，晶體關節反射出同樣的顏色。
“我們不是離開。”他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清了，“是把家帶到更遠的地方。”
話剛說完，陸小舟那邊的花全開了。不是一朵兩朵，是成片成片往上冒，粉的、藍的、紫的，擠滿了港口邊緣。花瓣展開的瞬間，一股暖風捲過來，帶著點泥土和根莖的味道。幾個剛登艦的羽族少年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盯著自己翅膀尖——那裡沾了粒花粉，正在慢慢發芽。
墨鴉的手指在光幕上點了最後一行。防護罩突然變厚一圈，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剛剛簽下的憲法條款。字跡閃了三下，沉進光層裡不見了。
楚輕狂的劍完全出鞘。他手腕一抖，劍尖朝前劃了半圓。空中那道裂縫立刻擴大，幽藍色的通道徹底開啟，裡面能看到旋轉的星點。
“倒計時啟動。”某個機械族代表在通訊頻道里報數，“十、九、八……”
方浩沒動。黑焱趴在他肩上打哈欠，露出滿嘴細牙。“這趟要是餓了，記得把我那份烤肉留著。”它眯著眼說，“別又拿靈石糊弄我。”
“系統出品，絕不坑爹。”方浩把銅片往空中一拋。它沒掉下來，而是懸在那兒，光暈越擴越大，最後蓋住了整個港口。
“三、二、一。”
艦隊引擎齊鳴。第一艘船緩緩升空，船底噴出白霧。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幾十艘大小不一的飛船依次離地，排成箭頭形狀，朝著那條幽藍通道駛去。
玄甲戰獸的聲音透過陣法傳到每個人耳邊：“航路穩定，護盾正常，燃料充足。前方無異常能量反應。”
陸小舟終於把手從土裡拔出來。她指尖沾著泥，臉上全是汗，可嘴角一直翹著。腳邊那株主根已經枯了，但四周新苗瘋長，纏著她的褲腿往上爬。
墨鴉收起陣法盤，抬手摸了摸額角。他盲眼的眼皮跳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但他沒說話，只是把盤子塞進懷裡。
楚輕狂收劍回鞘。他站在半空沒下來，衣角被通道吹來的風吹得直襬。眼角餘光掃見最末一艘船尾部閃過一道紅光，極短，一閃就滅。
方浩伸手接住落下的銅片。它已經不燙了，表面多了道細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一口。他用拇指蹭了蹭，紋路里積的灰簌簌往下掉。
黑焱突然豎起耳朵。“那邊。”它尾巴指向通道深處，“有動靜。”
所有人抬頭。那條幽藍裂縫依舊敞著，艦隊已經進去大半。最後一排船隻正在加速，準備躍遷。
可就在通道內側，某處星點停住了。不是一顆，是一小片。它們靜止的方式不對，不像自然天體，倒像是被人按了暫停。
方浩把銅片攥緊。掌心傳來輕微震動，像是裡面有東西在敲。
“繼續走。”他對著通訊器說，“別停。”
玄甲戰獸回應：“收到。保持隊形，全員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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