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簿封面的照片上,那根被咬斷的糖絲正緩緩縮回,像是有誰在畫面裡倒著咀嚼。
方浩的手指還扣在相簿邊緣,掌心傳來一陣陣灼燙,彷彿捏著一塊剛從爐膛裡撈出來的鐵板。他沒鬆手,反而把泡泡糖膜往封面上又壓了壓。半透明的膜一貼上去,整本相簿“嗡”地一震,邊角翹起的塑膠皮像是活了過來,輕輕抽搐了兩下。
“它在抗拒掃描。”墨鴉蹲在操作檯前,指尖剛搭上陣圖,陣眼就炸了第一下。他眉頭都沒皺,反手又畫了一道,第二下炸得更響,火花直接燎到了眉毛。
“第三次還炸,我就把這陣盤燉了。”黑焱趴在角落的貓窩裡,尾巴尖卷著半塊溼漉漉的相簿角,語氣像在點評今日選單,“這東西有靈識,不是普通記憶載體。”
“靈識?”陸小舟扒在控制檯邊,手裡還攥著從廚房順來的翡翠白菜心,“那它為啥只咬方宗主的辣條?”
“因為它餓。”方浩咧嘴,“而且口味偏重,愛吃帶防腐劑的。”
他話音剛落,相簿突然“啪”地翻開一頁,露出一張模糊的全家福。照片裡的人影像是被水泡過,五官糊成一團,唯獨角落裡一抹暗紅,像是誰用指尖蘸了血,匆匆按下的半枚指紋。
小貔貅從鼎裡探出頭,鼻子抽了抽,猛地打了個噴嚏。一串彩虹色的氣泡從它嘴裡飄出來,撞在泡泡糖膜上,“啵”地破了,留下一圈漣漪般的波紋。
“它在報警。”方浩眯眼,“有人在裡頭埋了後門。”
“那還等什麼?”楚輕狂拎著劍柄晃進來,酒氣熏天,“吉時在子時三刻,現在正好差七分鐘,來得及佈陣。”
“你又喝多了。”方浩翻白眼。
“清醒著呢!”楚輕狂一拍桌子,“我剛用《雙修陣法圖解》推演過,這相簿是‘簽到塔初代測試場’,每張照片都是時空錨點,誰進去誰得按童年記憶的邏輯走——你要是小時候怕鬼,進去就得見鬼;你要是偷吃過鄰居家的雞,進去就得被雞追著啄。”
“那你要進去,是不是得先找個道侶?”黑焱冷笑。
楚輕狂梗著脖子:“本劍修講究天道合歡,不拘小節!”
“行了。”方浩把相簿往操作檯一放,“誰怕鬼誰別進。現在開始,意識潛入程式啟動。”
墨鴉第三次落筆,陣眼沒炸,反而滲出一縷黑煙,像是燒焦的紙灰。他敲了三下陣盤,低聲:“通道開了,但不穩定,進去別亂碰東西。”
方浩嚼了嚼嘴裡的泡泡糖,吐出一片薄如蟬翼的膜,輕輕覆在相簿上。膜面泛起漣漪,映出五歲那年的遊樂園入口——他正咧嘴笑著,手裡舉著,背後人影模糊,似乎有個白髮老者正牽著他的手。
“那是誰?”陸小舟湊近。
“不知道。”方浩盯著那影子,“我爸媽從沒提過。”
話音未落,相簿“嘩啦”一聲自動翻頁,畫面扭曲成一條光帶,像是被誰從內部撕開了一道口子。一股甜膩的風從書頁裡湧出,帶著和辣條混合的怪味。
“走!”方浩一把抓住相簿,率先邁了進去。
世界在眼前重組。
天空是粉紅色的雲,正淅淅瀝瀝下著辣條雨,每根都裹著芝麻和辣椒粉。地面鋪著泛黃的獎狀,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方浩同學,畫畫第一名”。遠處一座歪斜的幼兒園小樓,牆上爬滿了青銅鼎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在緩慢呼吸。
“這地方……”楚輕狂抬頭,“邏輯崩了。”
“崩了才正常。”方浩摸了摸耳朵,“我五歲那年根本沒得過畫畫獎。”
“那獎狀上寫的啥?”黑焱蹲在獎狀牆上,爪子一劃,字跡嘩嘩剝落,露出底下一行小字:“實驗體編號:S-336,記憶植入完成。”
“S-336?”小貔貅耳朵一抖,打了個嗝,噴出一串靈晶,“這編號我熟,上回吞的試卷上也有。”
“別管編號。”方浩往前走,“找堂主藏的那張‘繪畫獲獎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