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珠砸在地面的剎那,方浩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像是剛從誰的眼眶裡偷來的一樣。
下一瞬,那滴淚沒滲進石縫,也沒濺開,反而像水銀般攤平,凝成一片鏡面。鏡中沒有倒影,只有一幕幕重疊的畫面——無數個他,穿著不同的衣服,站在不同的地方,嘴裡齊刷刷念著:“簽到。”
有他在玄天宗後山敲鐵鍋,有他在拍賣行舉著鏽刀傻笑,有他蹲在菜園裡對著蘿蔔嘀咕“系統出品,絕不坑爹”,甚至還有一個他披著血袍,正把一把鏽劍往自己心口插。
時間線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亂成一片。
“哎喲喂。”黑焱尾巴一炸,“這下不是倒計時了,是倒著放!”
話音未落,整座神殿猛地一震,地面鏡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每一道裂縫都映出不同的“方浩”。有的在簽到,有的在逃命,有的已經死了,屍體還掛著“簽到成功”的光效提示。
方浩心頭一緊,立刻在心裡默唸:“系統,回溯三息。”
腦海裡靜了兩秒,蹦出一行字:
【簽到邏輯紊亂,指令無效。】
“無效?”他眉頭一跳,“你這系統平時抽獎抽得比誰都快,這時候裝死?”
他盯著地上那片鏡面,忽然反應過來——這滴淚,根本不是陸小舟流的。那是被剝離的因果之眼,是父親殘魂劃符時,從時間夾縫裡漏出來的一點“真實”。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對準地面,用那張剛領的“言出法隨體驗卡”,低喝一聲:“鏡,止。”
聲音不大,像在哄小孩睡覺。
可地面那片鏡面瞬間凝固,所有亂影定格。某一幀畫面裡,穿血袍的方浩正抬頭,眼神直勾勾穿透鏡面,看向現實中的他。
方浩打了個寒顫,趕緊移開視線。
“這玩意兒再裂開,咱們就得變成簽到廣告,全天候輪播。”黑焱尾巴一卷,把那片鏡面蓋住,爪痕還燙得發紅,“剛才那三道印,現在成‘悖’字了,塔是不是覺得我長得像說明書封皮?”
墨鴉沒吭聲,蹲在裂縫邊緣,手指在虛空中劃了幾道。陣旗早燒沒了,但他還記得那套乾坤顛倒的走位。
“三條主時間線最穩。”他喃喃,“得釘住。”
陸小舟抱著菜籃,看著籃底那根蘿蔔上的陣紋,突然靈光一閃:“菜經第三百零七條——‘根鬚纏陣,可定八方時辰’。”
他把菜籃往地上一扣,根鬚自動舒展,纏上墨鴉畫出的虛線。剎那間,三條最粗的時間線“咔”地一音效卡進陣眼,像是被釘住的蛇。
可就在這時,黑焱尾巴尖突然“咔”地一響,一節毛髮變成了石頭。
“嗯?”他低頭一看,尾巴已經石化到第三節,“我說塔啊,你這是要給我上釉?”
他想甩尾巴,結果“啪”一聲,石化的部分直接斷了半截,掉在地上還彈了兩下。
“別動。”方浩一把按住他,“你剛才用妖丹鎮壓亂流,現在塔在反抽你的存在感——你越干預時間,就越像‘不該存在的東西’。”
“所以我就得眼睜睜看著自己變石雕?”黑焱齜牙,“等我全石化了,是不是還得給遊客講解‘遠古黑貓的生態習性’?”
“不會。”方浩盯著那片凍結的鏡面,“得找到源頭。”
他閉上眼,不再去想系統介面,也不再念“簽到”兩個字。而是輕聲說了一句:“我,簽到。”
不是請求,不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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