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但不再流動。灰霧像凝固的漿糊，懸在半空不動。方浩的手掌仍貼著地面，指縫間滲出一絲涼意——那是法則之力順著經脈迴流的觸感。他沒睜眼，可嘴角動了動，像是聞到了什麼好菜剛出鍋。
三聲輕敲，從西北方向傳來。
一下，兩下，第三下收得乾脆。
方浩眼皮一跳，終於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又合攏，像是在確認某條線路通了。他低聲說了句：“來了。”
話音未落，碎巖堆外一道身影躍入視野。墨鴉足尖點地，連踩七塊浮石，落地時竟沒揚起半點塵。他手裡攥著半卷泛黃陣圖，邊跑邊往袖口塞，只露出一角寫著“反震閾值：0.7息”。
他衝到方浩面前，蹲身就按地。手指在裂縫邊緣連敲三下，動作利落得像怕燙手。地面嗡鳴一聲，原本忽明忽暗的紋路猛地亮起一道金線，隨即如蛛網般四散開去。
“接上了。”墨鴉嗓音低啞，額角有汗滑進眼角，他也沒擦，“你鋪的路挺平，省了我三成力。”
方浩咧嘴一笑：“那你要不要給我頒個‘最佳施工搭子獎’？”
“獎不起。”墨鴉翻了個白眼，“但我能告訴你，這陣再晃盪下去，核心非炸不可。”
他說著，雙手迅速結印，指尖劃過空氣時帶出細碎火花。那些光點落下即融，順著先前的金線一路蔓延，最終匯聚於陣心一塊凸起的石臺上。整座裂谷底部開始微微震顫，彷彿有巨獸在地下翻身。
光陣成型那一刻，連風都停了。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低頭看了看自己影子——它正被一層淡淡金芒包裹，像穿了件看不見的軟甲。
“穩了？”他問。
“勉強。”墨鴉坐到西北角一塊平整岩石上，手指輕搭在最近的一道陣紋上，“能量流還算順，就是有點飄。你那邊別亂灌，撐不住會漏。”
“我不灌，我只站樁。”方浩活動了下手腕，一步步走向陣心石臺。每走一步，腳下陣紋就亮一分，等他站定，整個大陣已如呼吸般規律起伏。
他閉上眼，雙掌虛扶膝前，感受著四周流轉的力量。不是那種狂暴撕扯的衝擊，也不是之前斷斷續續的抽搐，而是像井水滿池，靜中有壓。他嘴角翹了翹：“這次真成了。誰來都得先問問陣答不答應。”
正說著，東南方向傳來一陣窸窣聲。
兩人同時轉頭。
陸小舟揹著個竹簍，一頭鑽進陣圈。他跑得急，髮帶都歪了，一邊喘氣一邊把簍子放下，掀開蓋布取出三株藤蔓狀植物。那玩意通體碧綠，葉片螺旋排列，根部還泛著淡淡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給！”他把第一株遞向墨鴉，“照你說的位置埋。”
墨鴉點頭，接過藤蔓，輕輕插進主陣樞凹槽。陸小舟緊跟著將剩下兩株分別安置在左右輔位。剛埋好最後一根，地下忽然湧起一股溫潤氣息，順著藤根直往上爬，眨眼間便與陣紋交融。
原本略顯僵硬的金光頓時柔和下來，波動也趨於平穩，像是擰緊的弦終於鬆了一扣。
“行了。”墨鴉睜開一直閉著的左眼——那隻眼珠渾濁無神，右眼卻清明銳利，“靈植和陣法咬合度八成以上，比我預想快。”
陸小舟抹了把汗，蹲在東南角盯著那幾株藤蔓，小聲嘀咕：“你們可別這時候打蔫啊，我可是拿去年冬天最冷那天的霜水澆出來的……”
方浩聽見了，笑出聲：“你當種白菜呢？還得挑日子澆水？”
“那當然。”陸小舟理直氣壯，“《菜經三百卷》第十七章寫得明白：‘寒極生陽，陰盡返靈’。越冷的水養出來的東西，越扛折騰。”
墨鴉忍不住插嘴：“你還真把種地那套搬來修陣？”
“怎麼不行？”陸小舟瞪眼，“混沌土裡都能長出鳳凰尾羽的雞，這點小藤蔓算啥？再說了，它們現在不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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