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鼎的金光剛落,陣心嗡鳴未止,陸小舟蹲在裂谷邊緣,手裡攥著一截泛青的藤蔓,指尖微微發抖。他沒動,也沒抬頭,只盯著那根從袖中鑽出、正緩緩舒展的細藤——它像有自己意識似的,順著掌紋一圈圈纏上來,冰涼,滑膩,還帶著點菜園子後頭那口老井水的潮氣。
十米外,熵靜靜浮在空中,符文低閃,像是困獸閉眼喘息。可陸小舟知道它沒歇。剛才那一波衝擊,震得他耳朵裡全是蜂鳴,連《菜經》第三卷第七頁講“土豆防凍需覆草三寸”都差點忘了。他嚥了口唾沫,低聲念:“三息停頓,零點三息遲滯……就是現在。”
話音未落,藤蔓“嗖”地彈出,貼著地面飛掠,穿過時空鎖陣的縫隙,直撲熵的核心區域。它不粗,也就筷子那麼細,通體青綠,表面浮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斑,像是爛菜葉上長的黴點,又像曬乾的豆豉。
可一纏上熵,那些斑點突然亮了。
不是發光,是“顯”。
一幅幅畫面從藤身浮起,像舊牆皮剝落時露出的底漆。有高塔傾塌,有星河倒流,有人群跪拜火堆,嘴裡唸的詞兒一個都不認識,但陸小舟莫名覺得耳熟——好像小時候孃親哄他睡覺時哼過類似的調子。
熵猛地一顫。
它沒叫,沒退,甚至連符文都沒變頻。就那麼僵著,所有逆向公式齊刷刷停了一瞬,彷彿被誰按了暫停鍵。
然後,它開口了,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這些……是我的記憶?”
陸小舟一愣,手心沁出汗來。他沒想讓它看見啥啊!這藤是前兩天簽到系統給的“心念靈藤”,說明寫著“可感萬物執念”,他以為就是個高階點的捆仙繩,能綁住情緒波動大的妖物。誰知道一碰上去,倒把人家祖宗八代的回憶都翻出來了?
他正發懵,耳邊“轟”地一聲悶響。
劍齒虎從巖縫裡竄出來,四爪落地砸出一圈塵浪,尾巴一甩,直接撲向熵。它沒等命令,也不是莽撞——這畜生打小就在藥園子邊上轉悠,聞得到危險的味道。剛才那股從藤蔓裡飄出來的氣息,像極了三年前它誤食毒蘑菇時看到的幻象,陰冷,黏人,往骨頭縫裡鑽。
利爪撕破空氣,帶起一道黑焰。
可就在即將命中瞬間,熵的身體突然散開,像一捧沙被風吹走,原地只剩下一縷扭曲的殘影。劍齒虎收勢不及,爪子擦過光牢邊緣,“滋啦”一聲,焦黑一片。
陸小舟心頭一緊,趕緊收藤。
可一拽回來,他就傻了眼。
那藤蔓表皮上,不知何時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歪歪扭扭,像小孩練字寫壞的紙。他湊近一看,渾身發冷——
“共生碑藏於星河據點東南角第三塊石板下。”
“簽到系統每日辰時啟用,宿主方浩默唸‘簽到’即可。”
“青銅鼎實為塔基,不可離身超過百丈。”
這些……全是他腦子裡的東西!
他什麼時候記過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可偏偏每一條都真實存在,連時間地點都對得上。更嚇人的是,那些字還在動,像活蟲一樣順著藤絲往根部鑽,眼看就要滲進土壤。
“糟了!”他脫口而出,“它不是看記憶,是偷!”
他一把掐住藤根,用力一擰,想切斷連線。可指尖剛碰到那處凸起,一陣刺痛直衝腦門。眼前閃過幾個畫面:方浩蹲在灶臺前啃雞腿,墨鴉坐在陣盤上敲石頭,還有他自己,在菜地裡對著三米高的白菜傻笑……全是最近幾天的事,清清楚楚,連表情都沒漏。
這藤,根本不是單向提取。
它是雙向通道!
陸小舟臉色刷白,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藤蔓。他猛地抬頭看向熵重組的位置——那邊,黑色能量體已重新凝聚,懸浮在十米外,符文頻率比之前穩定得多,甚至多了幾分……鮮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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