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石臺邊緣照得發白，方浩站在那兒，手還搭在青銅鼎上。鼎身溫熱，像是剛喝完熱水的肚皮，暖意順著指尖往上爬。他深吸一口氣，胸口不再發悶，肋骨縫裡那股子鋸齒般的鈍痛也消了大半。剛才閉關時靈力亂竄的勁頭總算被壓下去，新練成的《守界真言》在經脈裡安分地轉著圈，像是一群終於學會排隊打飯的弟子。
他低頭看了眼鞋面，一撮灰土還黏在那兒，沒抖也沒擦。風一吹，晃了晃，也沒掉。
“行了。”他自言自語，“能站能走，還能罵人，算沒廢。”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不快，但頻率很穩，像是兩雙腳踩著同一個節拍器。他抬頭望去，黑焱雙生子正從碑外圍的小道上快步走來。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墨色短打，頭髮用紅繩紮成小揪，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腳步比平時急。
方浩眯了下眼。這倆崽子平日巡邏，走路跟逛夜市一樣慢悠悠，看見只野貓都要蹲下來逗兩下。現在這個架勢，八成是出事了。
雙生子走到三丈外就停住了。左邊那個抬手抹了把臉，像是擦汗，又像是想把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從眼皮底下趕走。右邊那個則直接開口：“方浩。”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們繞碑走了兩圈，第三圈走到東側林子邊上，感覺不對。”
方浩沒動，只“嗯”了一聲。
“有東西在動。”左邊的接上，“不是風，也不是獸，更不像靈氣流動。它……飄著，斷斷續續的，像誰在用指甲輕輕刮碗底。”
“聽著煩。”右邊的補充，“心裡發毛，但說不上來怕什麼。”
方浩眉頭一跳。他沒立刻問是不是熵，因為他知道這兩個傢伙對能量的感知比測謊儀還準。他們不說“是”，那就是不確定；他們說“不對”，那就是真有問題。
“你倆靠得近嗎？”
“最近的時候離林子五步。”左邊的說，“再往前，腳底板就開始麻，像是踩在剛通電的鐵絲網上。”
“我沒敢讓血引共鳴。”右邊的攤了下手，“怕一碰就炸，到時候收不住。”
方浩點了點頭。這兩個傢伙雖然平時懶散，可真遇上事從不含糊。他們那點血脈之力和共生碑連著，一碰就響，跟按警報器似的。要是真確認是熵的氣息，早就直接噴血開吼了，哪還用回來彙報。
“所以你們覺得，像熵，又不是熵？”
“對。”兩人齊聲答。
方浩沉默了幾息。他低頭看了眼青銅鼎，手指輕輕敲了敲鼎沿。鐺的一聲輕響，清脆利落。鼎內還剩一點純陽靈晶的渣子，溫溫吞吞地冒著熱氣。他沒動用簽到系統——今天還沒簽到，而且現在也不是用的時候。
他抬頭看向雙生子：“帶路。”
“現在？”
“不然等它自己走上門來打招呼？”方浩活動了下手腕，咔吧一聲脆響，“你們能感覺到，說明它還沒藏嚴實。趁它還在撓牆，咱們先看看是誰在敲門。”
雙生子對視一眼，點點頭。左邊的那個轉身就走，右邊的那個落後半步，順手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往臉上一蒙，只露出兩隻眼睛。那是塊特製的遮神布，據說是上次簽到得來的“盲修者面紗”，能過濾雜念干擾，讓他們更專注感知異常波動。
方浩跟在後面，腳步不緊不慢。清晨的山道上露水未乾，草尖掛著水珠，一碰就灑。他走得穩，手插在袖子裡，看著像閒逛，其實耳朵一直豎著，聽風裡的動靜。
走了約莫半炷香，進了東側那片稀疏林子。樹不高，枝杈橫七豎八，陽光被切成一條條斜線，落在地上像晾衣繩。空氣忽然沉了一截，不冷，也不熱，就是那種“不該靜卻靜得過分”的感覺。
雙生子停下。
“就這兒。”左邊的指了指前方一片空地，“剛才那股子刮碗底的聲音，是從那塊石頭後面傳出來的。”
方浩眯眼看了看。那是一塊半人高的青巖，表面長著苔蘚，看起來普普通通。他沒貿然靠近，而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銅片，往空中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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