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由遠及近,整齊得像是踩著鼓點。方浩坐在高臺邊緣,眼皮都沒抬,只把右手搭在膝蓋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是誰來了。
一隊人穿灰袍,戴面巾,胸前繡著一圈迴響波紋,列成三排走進波動區。領頭那人雙手一抬,隊伍立刻停下。他單膝跪地,抱拳道:“熵覺醒者第三巡防隊,奉令接管迴響波動區,請求交接。”
方浩嗯了一聲,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們來得挺準時。”他朝試煉場中心努了努嘴,“剛才那股味兒還沒散乾淨,別以為站這兒喊兩句口號就萬事大吉。”
那人沒動,也沒答話,只是把手按在地上。剎那間,其餘隊員也跟著動作,掌心貼地,齊聲低喝:“守則歸心,迴響安平!”
聲音不大,卻像石子落水,一圈圈漾開。空氣裡的漣漪頓時凝滯,原本歪斜晃動的光影開始緩慢校正,像是被無形的手捋順了邊角。
“行吧。”方浩退後兩步,站到高臺外沿,“這片地現在是你們的了。出了岔子別怪沒人提醒——剛才那玩意兒,可不光是鬧著玩的。”
話音剛落,地面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震動,更像是某種東西在底下翻身。灰袍佇列微微晃動,但沒人撤手,也沒人開口。領頭那人額角滲出一點汗,咬牙繼續誦唸:“守則如鐵,意志如燈,照破虛妄,清淨回聲!”
其他人立刻接上,聲音疊成一片。光鏈自他們掌心蔓延而出,在地上織成一張網,將那些尚未平復的波動盡數圈住。
方浩抱著胳膊看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陣勢,比廟會唱大戲還熱鬧。”他低聲嘟囔,“就是不知道待會兒有沒有紅包拿。”
就在他琢磨著要不要提前溜回去泡壺茶的時候,中心區域的空氣猛地塌陷了一塊。
黑霧升騰,人臉浮現,眼窩是兩個旋轉的渦流,嘴角裂到耳根,像是被人硬生生撕開的口子。
“和平?”那聲音像是從泥漿裡撈出來的,又溼又沉,“不過是為我做嫁衣。”
幾個隊員身體一僵,手差點離地。領頭那人猛喝一聲:“穩住!別聽它說話!想你娘做的第一頓飯,想你摔碎的那隻碗,想你小時候尿床那晚打的雷——都給我記住,你是誰!”
有人哆嗦了一下,隨即低頭悶吼:“我是張二狗,我五歲啃過豬食盆!”
“我是李鐵柱,我偷看過村長老婆洗澡!”
“我是王翠花,我把同桌的作業本燒了說是老鼠咬的!”
雜七雜八的聲音混在一起,反倒壓住了那股陰冷氣息。黑臉扭曲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群人真能靠“丟人現眼”扛住精神侵蝕。
但它沒完。
霧氣翻滾,整張臉突然拉長,變成一條黑蛇般的影子,直撲最前排的一個年輕隊員。那人瞳孔驟縮,手一抖就要撤掌。
千鈞一髮之際,半空中浮現出一塊殘碑虛影,通體泛青,邊緣佈滿裂痕。碑靈現身,眉頭緊鎖,一手託碑,一手往前一推。
“閉嘴!”
兩個字炸開,如同銅鐘撞在腦門上。黑蛇慘叫一聲,當場斷裂,化作幾縷殘煙四散。
碑靈冷哼:“老套路,煩不煩?”
那臉在煙霧中重新凝聚,聲音卻弱了幾分:“你……撐不了多久……他們遲早……懷疑……為什麼要守?守什麼?”
“因為你噁心。”碑靈甩手把殘碑往地上一拍,青光炸裂,將所有黑霧壓進地縫,“再廢話,下次我不撕你臉,我給你貼鬍子。”
灰袍隊員們齊齊打了個寒戰。不是怕,是覺得太損了。








